把天神族，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
这几个字，不重，也不响，甚至有些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就是这几个字，让整个山谷的风，都仿佛停滞了。
跪在地上的洛神部落族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僵住了。他们抬着头，用一种近乎呆滞的目光，看着那个站在大长老面前，身形瘦削，满脸泥污的女人。
她说什么？
抹去天神族？
那个盘踞在天神峰，俯瞰这片土地数万年的庞然大物？那个族长跺一跺脚，连青云城都要抖三抖的天神族？
这不是狂妄，这是疯了。
巨大的荒谬感，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们心中刚刚燃起的，名为希望的火苗。现实的寒意，刺骨锥心。
“前……前辈……”
大长老洛山嘴唇翕动，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血色褪尽，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您……您可知，天神族的族长，洛天霸，是……是成名已久的神灵境后期大能啊。他手中的一柄‘裂天神斧’，据说曾一击劈开过黑风山脉的主峰……”
“不仅如此，”那名独臂的汉子洛勇，也忍不住开了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绝望的沙哑，“天神族有八大长老，皆是神灵境中期的强者，座下还有三十六神卫，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神灵境初期。我们……我们拿什么去抹去他们？”
他不是在质疑，而是在陈述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这根本不是一场有胜算的战争，这是蝼蚁在妄图撼动巨山。
山谷里，再次陷入了死寂。这一次，连洛璃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都黯淡了下去。她相信前辈很强，可天神族的强大，是烙印在这片土地上所有生灵骨子里的恐惧。
凌云溪没有理会这些绝望的声音。
她只是看着大长老洛山，平静地问：“有地方坐下谈吗？”
洛山愣住了。
在这种气氛下，她居然还想着坐下谈？
但他不敢违逆，连忙在洛璃的搀扶下站起身，颤颤巍巍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前辈……请，请到部落议事厅。”
洛神部落的议事厅，与其说是一个厅，不如说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石屋。屋子中央，是一个粗糙的石桌，周围摆着几个同样由石头打磨而成的石凳。墙壁上挂着一些兽皮地图和残破的兵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与尘土混合的陈旧味道。
凌云溪毫不客气地在主位坐下，那位置，本该是洛神部落神主的地方。
洛山眼皮跳了跳，却没敢说什么，只是让洛璃去点燃了屋角的几盏兽油灯。昏黄的火光，将屋内的景象照亮，也驱散了些许寒意。
洛山、洛勇，以及部落里仅存的几位年长者，局促地站在一旁，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坐。”凌云溪吐出一个字。
几人对视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在下首的石凳上坐了半个屁股。
凌云溪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要知道，关于天神族的一切。”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从你们的先祖开始，到今天为止，所有你们知道的，不管是道听途说，还是亲身经历，一个字都不要漏。”
洛山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的痛苦。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希望了。无论这位前辈的想法有多么疯狂，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天神族，并非这片土地的原住民。”洛山的声音，在安静的石屋里缓缓响起，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而沉重的故事。
“大约在三万年前，他们从神界更中心的地带迁徙而来，当时的族长，也就是洛天霸的祖父，便已经是神灵境后期的强者。他们一来，就看中了元气最浓郁的天神峰，以雷霆手段，覆灭了当时盘踞在那里的三个部落，手段……极其残忍。”
“从那以后，天神族便成了这片土地的霸主。他们的功法霸道，修行需要吞噬海量的元气和资源，所以行事风格，向来是掠夺与征服。周围的部落，要么臣服，每年上缴七成的产出；要么，就被灭族。”
凌云-溪静静地听着，手指在粗糙的石桌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洛天霸这个人，更是青出于蓝。他继任族长五千年，性格比他父辈更加残暴，也更加贪婪。他最喜欢看的，不是敌人跪地求饶，而是看着敌人在绝望中，被一点点折磨至死。青云城东边，有个‘白骨坡’，那里堆积的，都是上一个敢于反抗他的部落族人的尸骨。”
洛勇听到这里，仅剩的那只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实力呢？”凌云溪的敲击声停下，突然问道。
“很强。”洛山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忌惮，“没人见过他全力出手。五百年前，青云城主曾与他切磋，百招之内，城主便主动认输。要知道，青云城主也是神灵境后期的大能。洛天霸自己曾放言，神王之下，他当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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