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了！”
“可算把它弄上来了！”
刘大爷盯着水面上那条甩着尾巴的大鱼，浑浊的眼睛里迸亮得很，攥着烟袋的手都微微发颤，扯着嗓子赞道：“程同志，你这手竿子耍得绝了！”
程平安抹了把额角的汗，脸上的笑透着爽朗，他把鱼竿往岸边石墩上一靠，冲刘大爷拱拱手：“您可别夸我，要不是您刚才喊着让我沉住气、慢收线，这机灵玩意儿早挣着跑了，功劳全在您这儿呢！”
程平安一边说着，一边伸手麻利地把大鱼从鱼钩上解下来，用指尖勾着鱼鳃递到刘大爷面前，笑容诚恳：“刘大爷，这鱼您拿回去，炖个汤补补身子。”
“啊？”刘大爷猛地一愣，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忘了往嘴里送，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结结巴巴地问：“给、给我了？”
“那还有假？”程平安把鱼往他手里又送了送，语气理所当然，“要不是您刚才在旁边盯着鱼漂喊着提竿、压竿，我哪能把这滑溜玩意儿攥住？这鱼本来就该是您的。”
这条鱼在程平安从湖里捞上来的那些鱼里，连前五重都排不上，在他看来根本没资格拎出去炫耀。
与其让它在鱼堆里不起眼，倒不如送给刘大爷——权当是谢他之前帮唐颖的忙，把办事员的级别提上去了。
刘大爷见程平安说得恳切，也不再推辞，爽朗地笑起来：“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转头冲周围的人挥挥手，嗓门亮堂：“大伙接着玩！我先拎着这大鱼回去，晚上炖锅鲜鱼汤！”说罢便喜滋滋地拎着鱼，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他今天在外头待的时间够长了，平白得了这么大好处，再不回去反倒显得生分。
没走多远，刘大爷就瞧见了不远处的中年女人，正是他女儿刘丰芳。
“爸。”刘丰芳眼尖，瞥见父亲手里的大鱼，连忙把织了一半的毛衣和竹针往竹篮里一塞，快步迎上来接过鱼，语气里满是惊喜：“您今天这是钓着大鱼了？这么沉！”
“哪儿是我钓的，是小程同志给的。”刘大爷没提她刚才只顾着织毛衣没第一时间搭话，只是冲她摆了摆手，语气带着难掩的笑意：“走，回家去，今晚鱼汤和鱼肉都能吃到饱！”
“哎，好嘞！”刘丰芳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双手紧紧抱着那条肥硕的大鱼，脚步轻快地往家走。路上她还忍不住琢磨着：这鱼这么大，一半炖汤，奶白的汤里撒点葱花，老人和孩子肯定都爱喝；另一半红烧，再放点自家腌的泡椒，又鲜又辣，比过年吃得都好。
这边程平安收了竿，将手里的鱼竿和剩下的半袋鱼饵递给旁边一直眼馋的大爷。大爷接过鱼竿，手指摩挲着光滑的竿身，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谢，转身就迫不及待地重新甩竿，盯着水面的鱼漂，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程平安和这边的人简单聊了几句，便不再多待。他踱到一旁的棋摊，陪洪大爷对弈了几局，落子间忽然开口：“洪大爷，我这次去北平，给媛媛、欢欢还有乐乐几个丫头带了点小玩意儿。您看明天下午让她们到国营饭店一趟成不？”
礼物本可以托洪大爷捎回去，但程平安总觉得，让三个小姑娘亲自来拿，能多几分见礼物的欢喜劲儿。
“小程同志，又让你破费了。”洪大爷捻着胡须，语气里满是感慨：“老头子我先替那三个丫头片子谢谢你了！”
“洪大爷您客气啥。”程平安笑着应着，指尖夹着的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声音清亮：“将军。”
洪大爷刚才还沉浸在闲聊里，冷不丁听见这俩字，顿时回过神来，忙低头去看棋盘——好嘛，自己的老帅已经被堵得没了退路！
“啊这？”洪大爷盯着棋盘上被死死困住的老帅，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懵怔：“怎、怎么就输了？”
他拍了下大腿，忽然反应过来似的，指着程平安笑骂：“好你个小子，刚才故意跟我说话分心是不是？这局不算不算，重来重来！”说着就伸手要去拨棋盘上的棋子。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跟程平安下棋向来输多赢少，偶尔赢一局十有八九是人家让着的。可这会儿好不容易逮着个台阶，哪肯轻易放过？当即梗着脖子耍赖，拽着程平安的袖子就不肯撒手，非要再来一局不可。
“哎哎哎，这可不行啊！”旁边观棋的王大爷急了，伸手就去拉洪大爷的胳膊，“老洪，愿赌服输！你都连下三局了，该轮到我跟小程同志过两招了！”说着就往棋盘前凑，要把洪大爷从石凳上拽起来。
“王大爷、洪大爷，”程平安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您二位接着下，我得先回去了。”
“啊？这就走啊？”洪大爷连忙伸手去拉他，棋盘上的棋子都被带得晃了晃：“再坐会儿呗，等下赢老王一局给你看！”
“就是就是，”王大爷也跟着附和，伸手把洪大爷的胳膊扒拉开：“咱俩还没正经下一局呢，你这走得也太急了！”
“不了不了，”程平安连连摆手，语气带着点无奈：“真得回了，借的车还停在外头呢，晚了该耽误事儿了。”说罢冲两人拱拱手，转身快步离开了棋桌。
“还车啊？那可是顶要紧的正事儿！”王大爷一听这话，连忙挥着手催他：“小程同志你快回，可别耽误了还车！改天得空了，一定再来陪我们杀几局！”
“哎，没问题！”程平安笑着应了一声，冲棋摊边的几位大爷拱拱手、挥挥手，转身就快步往公园外走去。
等人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王大爷才收回目光，望着空荡荡的石凳，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小程同志，也太忙了些。要是能多歇会儿，咱们还能多过几招。”
“可不是嘛。”洪大爷捻着下巴上的胡须，连连点头附和。
他们哪里能想到，程平安如今的工作量连其他驾驶员的一半都不到，刚才那句“忙”，不过是不想再耗在棋盘的托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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