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安抬腕扫了眼手表，客气回道：“牛犇同志这会儿应该还在外头送货没回来。那边公告栏贴着他今日的排班表，你可以过去看看，大致能算出他回来的时间。”
“原来是这样呀。”张玲闻言笑着颔首，轻轻道了声谢，“麻烦你了程同志，谢谢。”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牛犇的工作性质，只是每天的排班不固定，他什么时候得空她也摸不准。前几天厂里照顾牛犇刚结婚，给他排的活特别少，每天上午忙完就能早早找她一块儿去吃饭，从来没误过点。
可今天眼看着都到午餐点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她心里难免有点着急，这才特意过来找人。她走到公告栏跟前，细细看了牛犇今天的排班，又掐着点算了算送货的路程，心里立马有数了。
照这个安排，牛犇就算最快也得两个小时以后才能回来。
既然如此，张玲也就不再站在这儿傻等，转身轻步离开了驾驶员的休息区。
其实说起来，小夫妻俩能在同一个厂里谋到工作，已经是多少双职工家庭都羡慕不来的好事了，想每天中午都凑在一起吃饭腻歪，本来就是件可遇不可求的奢望。
张玲压下心头那点失望，笑着跟程平安道别后就转身离开了厂区，而这边程平安已经处理完手头的事，慢悠悠转去了唐颖的办公室。
张玲没等到牛犇，只得一个人返程去吃饭，可程平安今天却得闲，刚好能陪着唐颖一块儿吃午饭。
送完货停好车，他没耽搁半分钟，直接去唐颖的办公室找人，俩人并肩走着，穿过晾着棉纱的车间过道，慢慢往食堂走。
买了俩爱吃的菜，找了个靠窗的空座位坐下，俩人头挨着头凑在一块儿吃饭，一边扒拉着米饭，一边你一言我一语聊今天的事情。
唐颖虽说升了职，其实手头做的还是之前那些活儿，只不过多了点动笔写材料的差事。碰到拿不准的工作难题，她总习惯找程平安帮着参谋参谋，程平安脑子活，总能给出不错的点子。
这会儿坐下来吃饭，唐颖就把接下来要赶的几份材料跟程平安说了说，程平安端着饭碗嚼着米饭，边吃边慢悠悠给她捋思路，一句一句说得清楚明白。
唐颖认真的用着，把程平安说的思路都记下来。脑海中回忆着之前的内容，发现这些想法虽然和之前的路子差不多，但全都是程平安重新捋出来的，半点儿抄袭照搬的痕迹都没有，这就够让人满意了。
她们单位里办事员写材料，最忌讳直接抄别人的，但是照着思路改改、自己再加点创新是没问题的。
唐颖把这些思路一条一条记清楚，想着回去再整理到自己的工作本上，以后要用的时候翻出来就能用，省得自己蹲那苦思冥想浪费脑细胞。
没准儿哪天就能从上面直接拿出来可以用到的文案，省得去浪费脑细胞了。
没多大一会儿，俩人就把饭吃得干干净净。唐颖拎着小本子回了办公楼忙活，程平安抹了抹嘴，溜溜达达出了纺织厂大门，转身往街口的国营饭店走。
陪完了大媳妇，这不就得赶去第二场，赴另一个媳妇儿的约嘛。
......
程平安在国营饭店吃完第二顿午饭，慢悠悠往家走，刚走到院门口，就撞见牛婶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带着牛宝正准备出门。今天要送牛宝去中学那边办手续，牛勤特意把自行车留在了家里给媳妇用。
牛婶刚拉着车子走到院门，一眼就看见程平安回来，立马热情地扬声打招呼：“程同志中午好啊！我这正准备带牛宝去中学那边办入学手续呢！”
“是啊，那地方可不近，您早点动身也好。”程平安站在院门边上，笑着冲牛婶点头，“路上慢着点骑，注意安全。”
“哎哎，记下了程同志，谢谢你啊！”牛婶乐呵呵应了一声，双手攥住车把，跨上自行车晃了两下，稳了稳车身就载着牛宝往胡同口去了。
说起来这学校离得确实远，牛婶心里也不是没嘀咕过，但她拎得清。
要不是程平安帮忙，她孙子牛宝能不能挤进这所中学还说不准呢，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哪还能挑三拣四嫌路远？那可太不讲情理了。
跟程平安道完别，祖孙俩骑着车子顺着胡同往前去，车轮轱辘碾着青石板路，一路往城外的中学去了。
这段路说远不远，可骑自行车也要一个多钟头才能到，来回绕一圈就是三个多小时，每天这么折腾，哪怕是成年人都熬得慌。
可架不住这学校是好不容易才挤进的好学校，为了孙子的前程，牛婶半点怨言都没有，痛痛快快就认了。
程平安望着牛婶载着牛宝远去的背影，脸上浮起淡淡的笑。
他清楚得很，牛宝天性跳脱，根本不是能静下心苦读的孩子，更不可能天天愿意花三个小时在路上来回晃，要是不帮他们在学校附近安顿好住处，就算费了老大劲把人弄进中学，最后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根本留不住心。
算上往返，孩子每天光是在路上就要耗三个多钟头，哪怕牛宝自己骑车，奶奶能不惦记着？
哪怕不用天天来回接，遇上刮风下雨也得接送，两三天熬一熬能行，天天这么折腾，牛婶一把年纪了，身体哪扛得住？非得累出毛病不可。
程平安站在门口望着，心里早就算得透亮：不出三天，牛婶自己就得主动来找，想着在学校附近找房子搬家了。
牛勤的态度根本不用猜，他早就做梦都想搬出去了。
程平安跟他交流不多，可也清楚邻里街坊那些闲话有多伤人！
什么牛勤的老婆不守妇道跟人乱搞，牛勤他爹不光跟女人生了私生子，还闹出了人命，把人家原配丈夫给害死了。这些腌臜话隔三差五就飘进牛勤耳朵里，换谁能咽得下这口气，能过得痛快？
要不是之前家境困难，凑不出搬迁的本钱，牛勤早就想离开塘山镇这个鬼地方了，哪怕去乡下当农民，都比在这儿受闲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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