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一路奔波抵达北平，货物刚运送到位，刘晓玉便一如从前，第一个匆匆迎了上来。
二人整整一个月未曾相见，久别重逢，眼底都藏着掩不住的欢喜，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好似有说不完的家常、诉不尽的惦念。
只是周遭还有不少库房的工作人员往来走动，外人在场，两人都克制住心底的情意，不敢过分亲昵，只靠着眼神悄悄传递思念。
程平安将货车稳稳停妥，锁好车门，便侧身示意刘晓玉跟上，两人并肩，一同走到了刘泉的面前。
程平安无需多言半句，只是抬手递过去一盒包装讲究的香烟。
刘泉见状心领神会，笑着接了过来，拆开抽出一支点上，烟雾缓缓升腾，他便靠在一旁悠然抽着烟，不去打扰二人说话。
程平安这才侧过身，同刘晓玉闲聊起来。
眼下身处库房外头，人来人往不时有工人经过，刘晓玉自然不会讲那些只属于二人之间的私密情话。
可聊聊这段时日的日常起居，说说工作当中碰到的琐碎小事，分享几件生活里的趣闻乐事，却完全没有顾忌。
她眉眼带着浅浅笑意，一桩桩一件件，慢条斯理讲给程平安听。
闲谈之间，刘晓玉最先问起的便是陈丽丽。她心底一直记挂着那个眉眼和自家大表姐格外相像的姑娘，开口的时候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
“程同志，陈丽丽同志近来学习状态如何？”刘晓玉轻声问道，顿了顿又继续说：“要是有需要，我这边可以帮她搜罗一些复习参考书，读书备考总归用得上。”
“这份心意我替她收下，参考书就不必费心了。”程平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从容：“我已经给她备下了不少教辅与课外读物，眼下这些，足够她现阶段研读使用，暂时不缺。”
刘晓玉心里也清楚程平安的门路很多，想要搜罗各类书本读物，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难事。
刚刚聊完参考书的事，刘晓玉双手随意拢了拢衣襟，眉眼柔和，说起陈丽丽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发自内心的亲近。
二人虽说只有一面之缘，可那张酷似自家大表姐的脸庞，总让她心底生出一层挥之不去的熟稔，言谈间不自觉便处处替姑娘思虑。
“虽说只见过一回，可我总觉得和丽丽特别投缘。” 刘晓玉声音压得不高，刚好只有两人能够听清：“那孩子性子安静踏实，读书又肯用功，就是年纪小，独自在外，难免让人多惦记几分。”
程平安微微颔首，目光温和，望着眼前的刘晓玉，心底对这份惺惺相惜很是满意。他双手随意揣在衣袋里，顺着她的话，缓缓说起陈丽丽平日里的点滴。
“这丫头倒是肯下苦功，每日都埋在书本里不肯松懈。只是阅历尚浅，心思简单，很多人情世故还不太懂。” 程平安慢慢说道，把她在家温习功课、偶尔会和石艳梅一同说笑散心的小事，拣着合适的内容讲给刘晓玉听。
刘晓玉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轻轻点头，时而蹙一下眉，时而浅浅一笑。
“若是往后有机会，真盼着能再多见她几面。” 刘晓玉轻声感慨：“若是她之后要来北平，只管来找我，我也能多照看她一些。”
看着刘晓玉这般真心实意挂念对方，程平安心中也颇为欣慰满意。
他顺着话头，同刘晓玉细细谈起陈丽丽平日的状态，说起她读书时的模样，平日里的性情喜好，絮絮叨叨聊了许多。
两人站在一旁低声闲谈，神态熟稔，在人来人往的库房边上，多少显得有些惹眼。一旁抽着烟的刘泉看在眼里，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便有意出声打断。
他指尖夹着半截香烟，深吸一口，故意重重咳嗽两声。
“咳......咳......”
两声沉闷的咳嗽骤然响起。
刘晓玉听见这熟悉的声响，连忙转过头，看见父亲被烟呛得眉眼都皱到一处，当即开口数落：“爸！你看你，抽烟都把自己呛着了吧！”
刘泉本是存心提醒女儿，哪料到反倒被闺女逮住说教，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几句，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
“你什么你。”刘晓玉不给父亲辩驳的机会，语气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嗔怪：“往后可不能这样猛抽烟了。”
说完，她又转过脸看向身侧的程平安，一本正经地叮嘱：“还有你也是，以后不许再给他买烟了。”
程平安闻言不由得低低笑出声，眼底掠过一丝戏谑，瞥了一眼旁边一脸窘迫、有苦说不出的刘泉。
他顺着刘晓玉的话，微微点头应下，语气带着几分迁就：“行，都听你的。往后我可不敢再给刘叔送烟了。”
话音落下，他还特意朝刘泉摊了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刘泉手里还捏着那根烟，被自家女儿一通数落，又瞧见程平安这副神态，脸上一阵尴尬，暗暗瞪了程平安一眼，却又不好当众开口反驳，只能闷头吸了一口烟，把满肚子的话都咽回肚里。
刘晓玉见他答应，这才稍稍满意，却又不忘补了一句：“可不是跟你说笑，烟抽多了伤身子。”
“我记下了。”程平安含笑应道。
两人正闲谈间，货车那边终于传来动静，车上堆积的货物总算全部搬运卸落完毕。
程平安走上前，同库房的工作人员一一核对清点，交接单据、逐项签字，把所有手续办理妥当。
全部流程走完，程平安和刘晓玉一起坐进车里。程平安发动汽车、载着刘晓玉驶离了库房大院。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窗外的街景缓缓向后退去。刘晓玉坐在副驾，手肘轻轻靠着车窗，目光望着外面掠过的街景。
“对了！”她开口唤了一声：“程同志，安娜和艾莎前段时间来找过我。”
程平安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稍稍分神：“怎么了？”
刘晓玉认真说道：“她们说，想要找机会见你一面。”
“要见我？”
程平安闻言，眉峰微微向上一挑，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脑海里飞快闪过那两个外国姑娘的身影，这两个小老外，莫不是手头日子快要过不下去，又打算找机会卖点什么东西给自己换钱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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