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明蕴素来沉静自持的心绪,也在此刻轰然崩塌。
可即便如此。
她依旧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嗓音发沉。
“谁递的消息?让他来见我。”
“传我的令,不许传到祖母那头。谁要是敢嚼舌根,通通打杀了撵出府去!她老人家前阵子刚病了一场,受不住这个。”
即便再镇定,到底是急的。
小腹忽然一阵剧烈的绞痛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明蕴猛地弯下腰,一股温热顺着腿根淌了下来。
“娘子——”
映荷眼尖,惊叫出声,“娘子见红了!”
荣国公夫人正哭得六神无主,听见这一声,抬头一看,明蕴脸白如纸,身子已经摇摇欲坠。
她眼前一黑,险些没站住,几步冲过去扶住明蕴,手都是抖的:“令瞻媳妇……你……你可不能出事啊!”
回头冲着外面嘶声喊:“来人!找太医!快去找太医!”
明蕴疼得冷汗直冒:“夫君出门前交代过,万事不可找宫里的大夫。”
虽然不知缘由。
可戚清徽特地交代过,定然有他的道理。
明蕴怕有闪失。
映荷也回过神。
“霁五!”
“霁五!之前姑爷请来给娘子开过安胎药的程老大夫,你快去请来。”
程老大夫早些年也是御前伺候的。
却因无心之言触怒天颜,若不是戚清徽护着,差点尸骨无存了。
眼下人虽不在皇宫干了,可却是医术好,又最信得过的。
荣国公夫人浑身发颤:“令瞻媳妇……我以后再也不说你的不是了。我……我把你当心肝,你好好的,你可一定要好好的。”
明蕴整个人靠在荣国公夫人身上,死死攥住她的手,指节泛白。
她喘了两口气,声音已经虚得不像样子,却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婆母……别慌。”
生允安……是真的疼啊。
明蕴到现在还记得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可她不敢晕过去。
不能晕。
婆母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叔母随叔父去外地上任了,姜娴性子软,戚锦姝又是个没出阁的娘子。
满院子的奴才等着人拿主意。
她若倒了,这府里就真乱了。
明蕴咬碎了牙,攥紧了身下的褥子,一声不吭地捱着。
程老太医来了,稳婆来了,一盆盆热水端进去,又变作血水端出来。
里里外外的人脚不沾地,荣国公夫人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嘴里念着菩萨,眼泪就没干过。
明蕴已经听不清外头的声音了。
疼。
疼到极致,反而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意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要断。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那一刻,
听到一声啼哭。
稳婆:“生了!是个小公子!”
明蕴偏头去看。
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东西被托在稳婆手里,正张着嘴哭。
可太小了。
早产了两个月,那崽子小得像只猫儿,哭声细得风一吹就要散似的。
她想伸手,胳膊却沉得像灌了铅。
意识开始涣散。
昏沉之间,她听见程老太医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忧心忡忡的,压得很低。
“太小了……怕是……不好养……”
明蕴撑不住了。
彻底晕了过去。
马车还在咕噜噜往前驶。
天寒地冻的,能听到外头风的呼啸,一声紧似一声,像刀子刮过车厢壁子。
车厢里头却暖和。
崽子小小的身子蜷在戚清徽腿上,裹着绒毯,脸蛋红扑扑的,小嘴微微张着,呼吸轻而匀。
五年了。
那个程老太医说怕是养不活的孩子,如今已经五岁了。
能养大……还都是戚清徽的功劳。
明蕴缓缓看向戚清徽。
“那个……”
戚清徽就突然不是很想听了。
明蕴:“我是怕你真没了。”
“寡妇的日子不好当。”
明蕴清了清嗓子。
“你能理解吧。”
戚清徽理解。
可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可即便如此,戚清徽觉得他是活该。
戚清徽看了眼明蕴,又看了眼允安。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将允安怀里抱着的暖手炉抽出来,送到明蕴膝上,给她暖。
嗯,他是个好爹。
“明蕴。”
明蕴:“嗯?”
戚清徽:“刚刚……的话……我先当没听过。”
明蕴:??
他话都要说不利索了。
明蕴都要开始自责了。
她看着戚清徽,试图安抚他。
“没事。”
明蕴都要不知道怎么安抚了。
她憋出一句话。
“我心里没你,但人在你这儿,将就过吧。”
简直火上浇油!
戚清徽:“你先让我缓缓。”
戚清徽身体僵硬,麻木:“让我……把之前要说的话先说。”
明蕴端正态度。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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