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府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扫地的婆子早不知忙到哪儿去了,院子里干干净净的,连片落叶都没有。
外头那条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早点铺子的蒸笼一屉一屉地往上摞,白茫茫的热气往外涌。
小摊没那么多讲究,桌子椅子就那么摆在街上。
明蕴挑了个位置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红糖,放进鸡丝粥里。
搅了搅。
又舀了一勺。
搅了搅。
又舀了一勺。
戚清徽看着她碗里那层厚厚的红糖,终于没忍住:“不齁吗?”
明蕴低头尝了一口,眉眼舒展。
“这才是人吃的。”
戚清徽没有阻止,夹了一块炊饼放进她碗里。
炊饼很脆,咬一口簌簌掉渣,芝麻的香在嘴里炸开。
街上人来人往,马蹄声哒哒地响,有人骑马过来,不紧不慢的。
到了近前,停了。
谢斯南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呦,这不是戚阁老么?”
他拖着尾音,目光在戚清徽和明蕴之间打了个转。
“巧了,这都能碰见。”
戚清徽看都没看他,仿佛面前站的不是一个人,是一阵路过的风。
巧?
什么巧。
谢斯南分明是知道他们在这儿,故意过来的。
指不定在哪个角落里蹲了多久,想要看戏呢。
“平日的大忙人,竟有闲情雅致在街头陪发妻用膳?这倒是奇观。”
戚清徽:“这才哪到哪儿,往后够你看的。”
戚清徽淡淡:“多看看也好,学着点,也不至于七皇子妃时常闹着要回娘家了。”
谢斯南不屑!
他学戚清徽?
那可能不是回娘家,而是和离了。
戚清徽给明蕴倒了杯热茶。
谢斯南:“哟哟哟,眼下到底是不一样了。”
戚清徽给明蕴递了帕子。
谢斯南阴阳怪气:“委实体贴呢。”
戚清徽:……
明蕴:……
真是够了。
谢斯南绕着戚清徽转了半圈,像是在检查什么稀罕物件,语气里满是遗憾:“好歹也得在你脸上挠几下子吧。”
谢斯南又转头看向明蕴,眉头一挑:“手下留情做甚?”
那神情,那语气,分明是嫌这场热闹不够大。
戚清徽又要了一笼包子。
明蕴看着,没说话。她和戚清徽点的那些,足够吃了,这一笼……是给谁备的,她心里已有了猜测。
果然,戚清徽让店家用纸袋装好,随手扔给谢斯南。
“拿去。”
谢斯南一愣。
不是,你这样,我晚上躺下都要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他当即换了副语气,动容道:“我没想到,你竟还惦记着我吃没吃。”
戚清徽面不改色:“霁一不在,劳烦跑一趟。”
谢斯南:“?”
戚清徽:“给允安送去。”
谢斯南:“???”
“什么玩意?”
明蕴温声帮他解释:“爹娘在外头,总是挂心孩子的,可不好吃独食。七皇子想来……挺闲的。”
谢斯南:“?????”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明蕴。这么冷冰冰的话,他不信是从温婉得体的明蕴嘴里说出来的!
戚清徽似想到了什么,淡淡道:“对了,明日我会入宫参你。”
明蕴慢悠悠喝着鸡丝粥,头都没抬。
谢斯南一巴掌拍在桌上,死死盯着戚清徽:“你他娘是不是有病?求我办事,还要参我?”
“来,你说说,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戚清徽神色从容,一字一句道:“我入仕这些年,哪一桩哪一件不是秉公处置?参你,是因你该参;弹劾,是因你有过。从来对事不对人,未曾偏颇过半分。我为朝廷尽忠,替社稷分忧,到头来,你倒记恨在心,当街撺掇我妻,离间我们夫妻情分。”
好一副义正辞严。
谢斯南:“……”
可真有你的。
“你——”
明蕴忽而开口,语气困惑:“天冷,容易凉,七皇子怎么还不走?”
谢斯南都要气笑了。
昨夜那修罗场,本以为戚清徽要好好栽个跟头,没成想最后受伤的竟是他自己。
谢斯南骂骂咧咧地走了。
戚清徽看向明蕴:“炊饼好吃吗?”
“还不错。”
戚清徽点了点头:“若不是念着天冷,凉了就不脆了,也该多买些让他一并跑腿的。”
明蕴夸他:“你真是个好爹。”
有你这个兄弟,真是谢斯南的报应。
用了早膳,戚清徽还真陪明蕴去宝光斋买首饰。
宝光斋素来是京中女眷常来之地,铺面门前往来多是结伴挑拣钗环珠玉的妇人,少见男子驻足。二人刚行至店门口,便撞见一对夫妇正在争执。
那妇人拽着丈夫的袖子:“让你陪我来买个首饰,刚到门口你就摆脸色,我……”
丈夫一把甩开她的手,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摆脸色?我什么身份,能陪你来这一趟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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