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默沿着通道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拐角处忽然亮起几道淡蓝色的光点。那些光点悬在半空中，排列成一个半圆，像一张正在缓慢收拢的网。为首的那道身影靠在通道侧壁上，掌心托着一团旋转的火焰，火光在他指缝间跳跃，不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萧诧抬起头来，语气带着一种早已料到你会从这条路上经过的笃定：“我说了，先记着，但没说不补。”
叶默没有停步。他在距离萧诧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两个随行弟子，然后开口：“你刚才试过了，打不赢。”
萧诧的笑声顿了一下：“你刚才接了我一记，就觉得自己能打得过我了？”
叶默没有再回答。他直接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像是踩在了某个无形的节点上——萧诧的笑意彻底敛去，身体微微前倾，那团乾蓝冰焰从他掌心猛然膨胀，化作一道近丈长的火蛇，裹挟着一股刺骨的寒气直扑叶默的面门。
叶默侧身避开那道火蛇的前端，火蛇从他身侧掠过，砸在通道墙壁上，留下一道正在缓慢结冰的裂痕。他没有后退，而是趁着那道火蛇尚未完全收回的间隙，朝萧诧再近一步。萧诧抬臂格挡，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一臂之内，手臂相撞时发出一道沉闷的撞击声。
萧诧的面色微微一变——他原本以为这一击能将他推开，但叶默的下盘稳得出奇，像是被钉在地面上一样。他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反手扣住萧诧格挡的小臂一拉，同时用肩部撞向萧诧胸口。这一连串动作极快，快到萧诧只来得及在胸前凝出一层薄薄的冰焰屏障，人已经被撞退了两步，鞋底在石面上擦出一道淡淡的划痕。
萧诧的随行弟子立刻就要上前。萧诧抬手，示意他们停下。他站稳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道正在缓慢消散的冰焰屏障，然后抬头看向叶默：“你那些手段，不是天玑宫的功法。”
叶默没有答话。他的右手已经从袖中滑出，指尖捏着那半截赤红色的剑身，没有出鞘，只是握在手里，像是握着一柄尚在沉睡的兵器。萧诧的视线落在那半截剑身上，停顿了一瞬，像是认出了什么东西，面色不像方才那么从容了。
“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他问，语气低了几分，像是压着某种东西。
叶默还是没有回答。他只是将剑身斜持于身前，剑尖朝下，像是尚未启动，却已经摆出了随时可以出鞘的预备姿态。
萧诧沉默了一瞬，随即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把某些犹豫压了下去：“好。你不说，那我就自己拆开看。”他说着，乾蓝冰焰再次在他掌心凝聚。这一回，那团火焰的色泽不再是淡蓝，而是趋向于深青，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小的银色纹路，温度明显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他屈指一弹，那道深青色的火蛇便破空而出——比之前更快，温度更高，通道两侧的墙壁被火蛇靠近时便龟裂出一道道细纹。
叶默没有退。他迎着那道火蛇踏前一步，赤霄剑的剑身横于身前，剑尖朝前，与那道火蛇正面相撞。
火蛇撞上剑身的瞬间发出一道尖锐的声响，像是金属高温下剧烈摩擦时才会发出的那种声音。火蛇没有穿过剑身，也没有将剑身推开，反而像撞上了一面烧不穿的墙，在剑身前疯狂扭曲、翻涌，试图从两侧绕过，却被剑身上那道暗沉的红光全部阻隔在外。
萧诧看到这一幕，瞳孔微缩。他的乾蓝冰焰第一次没能烧穿一道防御，那道火蛇在剑身前端持续挣扎了片刻，最终因无法突破而被剑身缓缓推向一侧，贴着叶默身侧的石壁散去，留下一道正在沿着墙壁蔓延的裂缝。
萧诧收回了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余温，又看了看叶默手中那柄仍然没有出鞘的剑身。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看了叶默一眼，带着一种并不完全甘心、却也没有继续动手的复杂神情，然后转身沿着通道原路返回。他的两名随行弟子一声不吭地跟了上去。
通道里安静了下来。叶默确认那道气息彻底走远后，才将那半截剑身收回袖中，转身朝狐九的方向走去：“走。”
狐九跟在他身后，没有多问。两人继续沿着通道向前走去。前方通道开始逐渐变宽，石壁上的裂隙增多，光线也变亮了一些。通道的尽头透出一片光亮，比之前的任何一处都要明亮，像是通往一处露天场所。叶默放慢了脚步，在通道出口内侧站定片刻，确认外面没有埋伏后，迈步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间比他预想中要大得多。那像是一片被高耸石壁环绕的圆形空地，地面平整，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石砖。他目光扫过空地中央，看到一根粗大的石柱孤零零地矗立在正中间，柱身比外围那几根更粗、更高，表面残留着一圈环刻的纹路，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次。
叶默走到第三根石柱前，蹲下身。柱子底部有一道浅浅的凹槽，槽内积着一层暗褐色的浮土，颜色与周围的地面略有不同。他用指尖拨开那层浮土，露出一块半埋在土中的方形石砖。边缘有磨损，像是被人打开过不止一次。他将石砖边缘的土清除干净，手指沿着缝隙探入，微微用力将石砖掀起一角。石砖松动后露出一个不大的暗格，里面是一枚颜色发黑的圆环——边缘没有锈迹，保存得相对完整。
叶默取出那枚圆环，用袖口擦去表面的浮土，圆环的材质与之前拿到的那枚玉珏略有相似，表面同样刻着一道符文。他将圆环翻转看了看，确认没有裂纹后，将它收起。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空地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靠近后，才开口道：“这里的东西收得差不多了。该去找那几个散修了。穷奇残魂的气息不会一直停留在同一个人身上。”
他说完，朝空地另一侧的一道裂隙走去。那道裂隙比之前的通道都要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像是一条在石壁上自然形成的裂缝。叶默侧身挤入那道裂隙，狐九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身影很快被石壁的阴影吞没，再也看不出曾经有人来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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