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荣廷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不必多言。我意已决。你另外替我带句话，让绶卿也暂且观望，眼下局势难测，务必小心为上，切勿轻举妄动。玉堂，给他拿些盘缠，送他出城。”
信使见江荣廷态度坚决，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但也不再劝说，拱了拱手：“既如此，在下告辞。江督办的话，一定带到。” 他接过李玉堂递来的一个小包裹，迅速消失。
送走来人，江荣廷回到书房，刘绍辰还在等候。江荣廷将吴禄贞信中的要点低声告知，末了道：“绶卿……这是要拼上性命，搏一场大的。”
刘绍辰听得心惊肉跳，尤其是听到奉天蓝天蔚也是革命党，而且可能与吴禄贞联动时，他压低声音惊呼：“蓝天蔚也要在奉天起义？！”
江荣廷沉声道：“绶卿信里这么说，十有八九是真的。他与蓝天蔚、张绍曾这些人，在日本士官学校便是同学至交，回国后虽分处各地，但声气相通，关系非浅。”
刘绍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凑近道：“大人，这可是天赐良机！咱们是不是……可以趁机有所作为？比如，把蓝天蔚要起义的消息，透给赵尔巽？或者，等他们闹起来，咱们以‘平定叛乱、维护地方’为名，直接出兵奉天？到时候，这平定叛乱的首功，可就非大人莫属了！”
这个提议极具诱惑力。趁乱取利，甚至是出卖吴禄贞的盟友来铺平自己的道路，对于志在扩大权势的江荣廷而言，似乎是一条捷径。
江荣廷再次沉默，他的内心并非没有过类似的波澜。但最终，他还是缓缓摇头，语气复杂：“绍辰，你说的，我不是没想过。但……还是算了吧。”
刘绍辰不解：“大人，这是为何？机不可失啊！”
江荣廷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绶卿这个人……虽然后来理念不合，分道扬镳，但他当年在延吉，与我毕竟是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交情。他这次冒险派人送信，是还拿我当可以信任的‘旧友’。我江荣廷可以不支持他，甚至坐观成败。但……要我出卖他的朋友，用他朋友的鲜血和失败，来铺我自己的路……这种事，我做不出来。至少，对绶卿，我做不出来。”
他收回目光，看向刘绍辰，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决断：“关内的事水太深。咱们先顾好眼前，把吉林这一亩三分地弄明白才是根本。绶卿的路，让他自己去走吧。”
刘绍辰闻言，知道江荣廷已下定决心，便不再多劝，心中却也暗自感慨，江荣廷虽权谋深沉，但在这乱世之中，心底终究还存着一份对故人旧谊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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