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尽头没有门。只有一道光。光从地底最深处涌上来,把整条古道照成一条金色的河。走完最后一百步,脚下忽然空了——下面就是太阳。
古道尽头的风是烫的。
李玄霄在最后一步停住。他低头往下看。脚下是一整片流动的光——不是火,不是熔岩,是光本身,像一片由光构成的海。海面上翻着金色的浪,浪花卷起来的时候,能看见里面有字在浮沉,一个一个,像鱼群。
他蹲下来,盯着最近的一行字看。字是帝国文,他认不全。弦华走过来,拂尘丝垂进光海里,丝端一触到那行字,冰蓝光顺着笔画走了一遍。
「TY-001,第七轮观测记录。」弦华念,「四族样本状态:稳定。灵族样本:异变,方向为灵魂编码。建议:本轮结束后全量回收。」
「第七轮。」李玄霄说,「我们在冰原上见过同一块碑。」
「嗯。」弦华说,「太阳里面存的,比地上的碑多得多。这里是天意的账本——十二万年,每一轮实验,都记在这里。」
她顺着光海又扫了几行。扫到其中一行的时候,她停下来,眉头皱了一下。
「这一行不一样。」她说,「不是实验记录。是私信。」
「私信?」
「天意给帝国写过一封信。」弦华说,「信的抬头是——关于TY-002脱离实验的说明。落款时间,是一千零一年前。」
「那颗星开始逃的时候。」
「对。」弦华说,「天意知道那颗星要走。它没有拦。它只是写了封信,说:TY-002的脱离,不是本核心的失职。是有人改了它的核心程序。」
「谁改的。」
「信里没说名字。」弦华说,「信里只写了三个字——钥匙在。」
「数据流。」雾说,「太阳的日冕层,被天意改造成了一个数据库。它把核心代码藏在这里面,外面裹了一层龙骨法则当门。」
「门在哪。」
「在底下。」烛龙说,「你们看不见,但我能看见。龙骨法则在光海深处,围成一圈,像一条盘起来的龙。」
「它认得你吗。」
「它认龙骨法则,不认龙。」烛龙说,「我进去,它把我当同类。但你们不是龙——你们一沾那层门,就会被吞。」
「那怎么进去。」
烛龙没有回答。他把爪子伸进光海里,搅了搅,又提出来。爪尖上挂着一缕金色的东西,像线。他看了那缕线很久,说:
「把织命的线,缠到我爪子上。我带你们进去。」
「织命的线,能过龙骨门?」
「不能。」烛龙说,「但能骗它。织命线织的是因果,因果不是活物。门认活物——龙,人,天意。它不认线。我把线缠在爪子上,把你们当成线,一根一根拖过去。」
「拖过去以后呢。」
「拖过去以后,就进了太阳。」烛龙说,「进了太阳,你们自己走。」
李玄霄把许眠那根线解下来,缠在烛龙爪腕上。线一缠上去,那缕金色的数据流像活了一样,顺着线往上爬,爬到一半,被烛龙的龙骨法则拦住了,退了回去。
「走吧。」烛龙说,「弦华,你殿后。进去以后,第一件事是织冰桥。太阳里面的数据流比外面的烫,没有桥,人站不住。」
弦华把拂尘横在身前,说:「我知道。」
烛龙第一个跳进光海。
他落下去的地方,金色的浪往两边分开,露出一条黑黢黢的通道。通道两壁是龙骨法则凝成的骨墙,骨墙上刻满了帝国的文字,密密麻麻。
李玄霄跟着跳下去。落地的瞬间,他灵台里那块石头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记。他稳住身形,抬头看。通道尽头,是一整片发白的亮光。亮光里没有方向,没有上下,只有数据在流动。
骨墙上的帝国文字,在他落地的同时,一行一行地亮起来。不是迎接,是扫描。文字绕到他脚边,绕了三圈,才退回去。
「它在扫我们。」周惟说。
「扫完了吗。」
「扫完了。」周惟说,「它把我们分成两类:龙,和非龙。烛龙是龙,放行。我们是非龙——它给咱们标了待处理。」
「待处理会怎样。」
「待处理的意思,是等龙骨门关上的时候,一起吞。」烛龙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回来,「所以别让它等到关门。走快点。」
弦华最后一个落地。她落地的时候,拂尘已经展开。丝端在数据流里一碰就亮,像一根根点着的灯芯。她沿着通道走了一圈,用丝端在两侧骨墙上各织了一道冰桥,冰桥从通道口一直延伸到亮光深处。
「冰桥撑不了多久。」弦华说,「数据流一直在烫它。走快一点。」
他们沿着冰桥往里走。
走到一半,冰桥忽然往下沉了一截。不是桥断了,是太阳内部的重力变了。李玄霄稳住身形,低头看见桥下的光海里,浮着一座座半透明的碑。碑上刻着的,全是名字——四族的名字,一串一串,像一片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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