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副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劝道。
“将军，这不行啊！不管是什么朝代，违抗军令都是满门抄斩的死罪啊！”
阿济格却看都没看那副将一眼，指着济尔哈朗逃走的方向。
“罗刹鬼，那是外贼，是陈墨的敌人！”
“但济尔哈朗，是家贼！罗刹鬼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留给后方的大军处理！”
“济尔哈朗要是跑了，让他在这深山老林里藏了起来，那可就不好找了！”
阿济格转过身，面对身后沉默的士兵。
“兄弟们！济尔哈朗给罗刹人当狗，杀我族人，若是让他跑了，咱的脊梁骨，可就真的断了！”
“今天，老子就把话撂这！”
“这抗命的罪，老子一个人扛，愿意跟老子去杀济尔哈朗的，上马！”
现场一片死寂。
随后，不少人翻身上马，选择跟着阿济格。
他们大多是索伦三部的士兵，不少人有亲属被罗刹人害死。
“杀济尔哈朗！”
随着一声齐声怒吼，那些观望的士兵，也只能跟着大部队，朝着西南方向滚滚而去。
而此时的济尔哈朗，正坐在石块大石头上喘着粗气。
在他身后，是仅剩不到两千的死士和数千家属。
鳌拜靠在一棵大树上，脸色惨白。
伤口的感染让他发着高烧，全凭求生的意志在硬撑着。
“不能歇太久……”
济尔哈朗望向北方，不知为何，哪怕已经逃了这么远，哪怕已经钻进这深山老林中。
他依然能感受到一股子被盯上的寒意。
“阿济格这个疯子，不会放过我的！”
“哈巴罗夫这个蠢货，一定认为阿济格会去追他。”
“但他不了解阿济格！”
“一旦被阿济格这种疯狗咬住，不把肉撕下来，他是不会松口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的天际线上，几只受惊的飞鸟突然腾空而起。
济尔哈朗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来了！”
“快！快进林子，做好隐蔽！”
济尔哈朗发疯一般嘶吼一声，手脚并用地朝着密林深处爬去。
这一刻，什么大清，什么复国，统统被他抛到了脑后。
能活下去再说吧！
可是，在这被大雪覆盖的深山老林中，每走一步，都是折磨。
济尔哈朗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
“不跑了……跑不动了……”
他眼神涣散，看着头顶被树干遮蔽的天空。
那股子心劲儿，彻底散了。
哈巴罗夫自身难保，宁完我也被他当做弃子丢了，说不定现在已经被阿济格大卸八块了。
索尼这个老滑头，说是去后面收拢队伍，到现在都没跟上来，八成早就钻进哪个耗子洞藏起来了。
此时此刻，济尔哈朗才真正意识到，现在的自己，连找个坑把自己埋了都做不到。
“陈墨……你赢了……”
“阿济格……你也赢了……”
济尔哈朗发出一阵凄厉的惨笑，从怀里掏出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
这是当年皇台吉赏赐给他的，曾经象征着他无上的荣耀。
如今，却成了他结束荒唐一生的工具。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爱新觉罗济尔哈朗，这就来给你们谢罪了！”
济尔哈朗闭上眼睛，双手握住刀柄，狠狠的朝着自己的心口刺去。
与其落在阿济格手里受尽折磨羞辱，不如自我了断，还能留个全尸。
当！
一声脆响，匕首并没有刺入胸膛，而是被一把战刀给挡开了。
济尔哈朗猛地睁开眼，竟是鳌拜挡在面前。
这个昔日的满洲第一巴图鲁，像是回光返照了一般，身上那种将死的气息，竟突然消失了。
“鳌拜，你要干什么！？”
“王爷，这就要放弃了？”
鳌拜居高临下的看着济尔哈朗，将手中的刀扎在地上的积雪中。
“大清的基业还没复，你这就想死了？”
济尔哈朗惨笑一声。
“复？拿什么复？从一开始，就只不过是老夫的一场梦罢了……”
“阿济格的人就在后面，我甚至都听到他的马蹄声了！”
“我们完了！彻底完了！”
鳌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济尔哈朗发疯。
直到济尔哈朗吼累了，喘着粗气瘫倒在地上。
他才慢慢蹲下身子，用那只完好的手，在地上抓了把雪，狠狠的按在自己的额头上。
高烧让他的意识有些模糊，冰冷的白雪能让他恢复一些清醒。
“王爷，您走吧！”
济尔哈朗一愣，没有明白对方的意思。
“你……你说什么？”
鳌拜站起身，看向北方。
“我说，主子您走吧，奴才留下来，为大清尽最后一次忠！”
这声主子，让济尔哈朗浑身一震。
自从大清没了，盛京搞什么人人平等，这个称呼，他好久没听到过了。
“鳌拜……你……”
济尔哈朗眼眶有些湿润，不知是风雪迷了眼睛，还是因为绝境中的这一点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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