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把拓印纸收进袖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了青铜鼎的边沿。
鼎很烫。
他没说话，剑齿虎也没动，一人一兽站在林子里，盯着那道新出现的“封”字在空中慢慢淡去。
过了几息，方浩转身就走。
剑齿虎跟上。
路上谁都没开口。回到高台时天还没亮，楚轻狂还在石柱边上打盹，肉干已经咽完了，嘴角挂着点渣。方浩没叫他，只冲远处招了下手。
一道金影从宗门方向窜来，落地不响，蹲在方浩面前。
是貔貅。
它个头不大，像只半大的幼狮，通体泛着暗金纹路，眼睛黑得发亮。平时在地脉口趴着晒太阳，谁也不理，吃饭要人催三遍，干活总说“等会儿”。可每次真出事，它都在。
方浩看了它一眼：“你能清污？”
貔貅点头。
“不是一般的脏，是那种沾上就烂魂的玩意儿。”
貔貅又点头，还抬爪拍了拍自己肚子，意思是你放心，我胃好。
方浩哼了一声：“行，你上。回头给你记功，奖品是一整筐灵果，爱挑哪个啃哪个。”
貔貅尾巴摇了摇，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划算的买卖。
两人一兽一虎出发时，天边刚透出点灰白。剑齿虎带路，走到昨晚漩涡所在的位置。地面裂痕还在，但那圈扭曲的空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灰黑色雾气，贴着地皮飘，闻不到味，却让靠近的人耳朵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脑子里敲铁盆。
貔貅停下，鼻子抽了两下。
它转头看向方浩，用眼神问：就是这？
方浩点头：“对，就这。别吞太多，吐出来就行。”
貔貅趴下，前爪收拢，脑袋低垂，像在蓄力。几息后，它的肚子鼓了起来，一圈金光从腹中升起，顺着喉咙往上涌。
然后它张嘴。
一口银白色液体喷了出来，落在雾气上。
滋——
声音不大，但清晰。像是热油滴进冷水里。黑雾猛地缩了一下，接着开始冒泡，像被煮开了。那股嗡鸣声瞬间拔高，又骤然中断。
方浩往后退了半步。
貔貅没停，喘了口气，再喷。
第二口比第一口多，洒得也广。液体落地后自动散开，顺着裂缝往里钻，所过之处，黑雾蒸发，地面恢复颜色。原本发红的石头变回青灰，连裂纹都浅了几分。
第三口喷完，貔貅坐了下来，喘得有点急。
但它眼睛亮着。
因为前面变了。
雾气退到了十步外，中间空出一片干净的地。而在那片地的尽头，一座石质门框从土里露了出来。
不高，也就一人多高，两边立柱粗壮，表面刻满了符文。有些字迹磨平了，有些还闪着微光。最顶上有个凹槽，形状像个倒扣的碗，不知道原来放着什么。
门没开，甚至不算完整，可它就在那儿。
方浩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边缘。
他能感觉到，空气不一样了。之前那种压着耳朵的闷感消失了，神识探出去也不会发颤。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
刚才被灵液洗过的区域，泥土颜色均匀，踩上去实打实的，不像别的地方虚浮。
“干得不错。”他说。
貔貅坐在后面舔爪子，一听这话，尾巴甩得更欢了。
方浩掏出一块罗盘模样的法器，举到眼前。指针转了两圈，停住。
“偏了七度。”他嘀咕，“这门不是正南朝向，歪的。”
貔貅听不懂这些，但它知道主人在查东西，就没凑过去打扰。它只是坐着，肚子还在微微起伏，显然刚才那三口不轻松。
方浩收起罗盘，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门框的底沿。
石头冰凉，表面有划痕，像是被人用钝器刮过。他用力抠了一下，掉下一小块灰屑。
里面露出一点金线。
他眯眼看了会儿，没说话，把手收了回来。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不是地震，也不是脚步，更像是某种东西在地下转动。
貔貅耳朵动了动，抬起头。
方浩也感觉到了。他站起身，看向门框上方那个凹槽。
刚才还不明显，现在仔细看，那里有一点反光。
像是湿了。
他皱眉：“你刚才喷的液，有没有碰到门？”
貔貅摇头。
它的液都往下走，没往上飞的道理。
可那点反光还在，而且越来越亮。
方浩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说：“躲。”
话音刚落，门框顶部滴下一滴水。
不是普通的水。
它落下来的时候拖着银丝，像融化的金属。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接着迅速渗入泥土。
方浩立刻后退，一把拎起貔貅的后颈往旁边甩。
貔貅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滚了半圈才停下。
它刚想骂，就看见刚才它坐的地方，地面塌了一小块。
土没了，连石头都化了。
貔貅闭上了嘴。
方浩站在五步外，看着那扇门。
“你喷的东西，是在清污。”他说，“但它排出来的东西……是另一个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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