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园那声闷响还在耳朵里震，方浩脚底一滑，差点踩进刚裂开的地缝里。他低头一看，一圈淡紫色光纹正从地底下往外冒，像谁在土里画了个会发光的菜饼子。
“又来？”他嘀咕一声，顺手把青铜鼎往裂缝口一扣，鼎身嗡地一颤，紫光立马蔫了半截。
“宗主！宗主您可算来了！”陆小舟从一堆翻倒的花盆后头窜出来，怀里抱着个灰扑扑的土豆，脸都急红了，“我就是想让大家做个好梦，没想它能把精怪吸走啊！”
方浩瞥了眼那土豆——两片嫩叶当头发，眼睛是两个小坑，正抽抽搭搭地哆嗦，像是刚被人从火锅边上拽回来。
“它做了什么梦？”方浩问。
“不是它做的梦，”陆小舟咽了口唾沫，“是它被拖进别人的梦了！我种的那株‘宁神花’开了，花瓣一散，和平意念就顺着根须飘出去了。这傻精贪吃，啃了一口，结果神识直接被卷进通道，现在卡在敌对文明的梦里出不来！”
方浩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没云，也没鸟，但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僵硬感，像是有人把整片天空绷成了一张鼓面。
他默念：“签到。”
【叮！今日签到地点：玄天宗药园——获得技能【梦境穿梭术】（初级）】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他咧嘴一笑，盘腿坐下，手指在额前一点，神识化作一道细线，顺着地下那缕残余的精神波频钻了进去。
眼前一黑，再亮时，已站在一片灰白荒原上。风是冷的，地是硬的，连影子都比平常短三寸。
十步外，一块巨石后面，土豆精缩成一团，嘴里哼哼唧唧：“……他们不砍我了……还问我……要不要一起种地……”
方浩刚要靠近，眼角忽然扫到四周动静。
七八个高大人影围成半圈，穿着破旧战甲，手里握着锈刀钝矛，全是敌对文明战士的精神投影。但他们没冲上来，也没吼叫，就那么站着，眼神发直，像是脑子里有台老旧留声机，正卡在某一句歌词上反复播放。
其中一个突然开口，声音干涩：“我们……打了七百年……为什么？”
另一个接话：“忘了。只记得饿，就去抢粮。可刚才……梦见有人递给我一袋种子。”
第三个人喃喃道：“我也梦了。他在教我翻土，说春天不等人。”
他们彼此看看，没人动，也没人说话。最后那个举着锄头模样的家伙，慢慢把它插进地里，蹲下，用手一点点扒拉泥土。
方浩没打扰。他轻轻抓住土豆精后颈，像拎一只偷溜出灶房的老鼠，转身就走。
意识回归现实的一瞬，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咳”了一声，像是从一口深井里爬出来时呛了水。
陆小舟立刻凑上来：“回来了？它没事吧？”
土豆精躺在地上，肚皮微微起伏，体表泛起一层淡淡绿光，像是刚喝完一碗青菜汤。
“活得好好的。”方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不止它，外面那群打架打到脸都记不住姓啥的，也快不想打了。”
“啊？”陆小舟一愣。
方浩没多解释，几步走到药园高台边，拿起监察阵盘看了一眼。北域边界原本红得跟烤肉似的警报区，如今安静得像块晒暖的石板。不仅没袭击，还有几支小队停在界碑外，既不前进也不撤退，有个甚至支起了帐篷，看样子是在等饭。
他把阵盘翻过来扣在掌心，轻笑一声：“原来和平不用打赢，只要让人做顿好梦就行。”
陆小舟抱着土豆精坐在残株旁，一边轻轻拍它后背，一边低头写报告，笔尖沙沙响。
方浩站在高台上没动。远处山风穿林而过，吹得衣袍轻摆。他手里的青铜鼎微微发烫，像是知道下一程不会太闲。
他转过身，朝山门外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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