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坐在木凳对面，手指还在衣角上搓出一道道褶皱。方浩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掏出青铜鼎，轻轻敲了一下。铛——清脆的响声在夜风里荡开，像一块石头扔进干涸的井。
“声音响了，别人就以为你有底牌。”他咧嘴一笑，把鼎往桌上一搁，“其实我也没底，但装得久了，连自己都信了。”
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还是沉的，像被水泡过三天的旧纸。
远处广场的水晶纹路已经暗了，只有同行者角这一小片还亮着盏油灯。几个身影蹲在石阶上，影子被拉得老长，贴在地上一动不动。有人抱着膝盖发呆，有人盯着手里的失败报告，连翻页的力气都没有。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点凉意。
雾也来了，不是那种湿漉漉的晨雾，而是泛着微光的夜雾，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坛子星屑。两团黑影从雾里走出来，步子轻得连影子都没晃。
是两只猫。
通体漆黑，毛色如墨，眼睛却亮得离谱，像是把整条银河揉碎了塞进瞳孔。它们并肩走着，步伐一致，连尾巴甩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方浩瞥了一眼，没惊讶，也没问从哪来的。这种事见多了，系统送的东西向来不打招呼就上门。
黑焱双生子走到鼎边，互相对视一点头，然后同时跃上鼎沿，稳稳蹲下。其中一只抬起前爪，在空中划了个圈，另一只立刻接上，两股气息交错，吐出两缕银光。
银光缠在一起，像拧麻花似的越升越高，到了半空猛地炸开。无数细碎光点洒下来，密密麻麻，像一场倒着下的雪。
希望星尘落了。
人们起初没反应，还以为是谁家法器走火了。直到那光点飘到脸上，不烫也不冷，悄无声息钻进眉心。
少年猛地一震。
他眼前突然出现画面：自己站在高台中央，身后是欢呼的人群，天空裂开一道口子，金色法则垂落下来，缠在他举起的手臂上。不是幻觉，也不是梦，而是某种被确认过的东西——**原来我真的可以做到**。
旁边一个姑娘忽然笑出声，眼泪跟着往下掉。她看见自己设计的跨维通道终于贯通，信号稳定传输三分钟，实验室炸了灯，所有人都跳起来拍她肩膀。
还有一个老头，原本缩在角落啃冷馒头，此刻猛地站起来，把馒头往地上一摔：“老子明天就重炼阵基！”
气氛一下子活了。
有人开始讨论新方案，有人当场掏出玉简写计划书，还有人直接掐诀布阵，想趁热打铁试一把。笑声、叫嚷声、符纸燃烧的噼啪声混成一片，比白天还热闹。
方浩坐在原位没动，看着这群人重新燃起来的眼神，心里松了半口气。
他知道这火能烧多久，还得另说。
果然，第二天清晨，阳光爬上广场台阶时，星尘的光渐渐淡了。
人群安静下来。
那个昨晚大喊“重炼阵基”的老头，又蹲回角落，手里捏着一根断裂的引灵丝，眉头锁得比昨夜还紧。姑娘抱着记录板，数据依旧是红的，刚才的兴奋像被人用抹布擦掉了。
少年还坐在原地，手不再绞衣角了，但眼神又空了。
“昨晚真像做梦……”他低声说，“现在又不知道怎么走了。”
方浩听见了，没应声。他摸了摸青铜鼎，鼎身有点凉。
黑焱双生子蜷在鼎两侧，毛色不如昨夜亮，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他转头看它们：“你们能撒一次，能撒三百次吗？”
其中一只耳朵抖了抖，睁开眼：“星尘来自我们体内最后的古妖星核，用尽即亡。”
另一只接话：“真正的希望，不该靠外物维持。”
方浩没再问。
他望着远处，一个年轻人正弯腰调试法阵，失败了三次，第四次才点亮核心。那人没骂娘，也没摔东西，只是抹了把脸，坐地上喘两口气，又爬起来继续弄。
慢是慢了点，但没停。
方浩低头，指尖蹭过鼎沿一道旧划痕，喃喃道：“得让他们自己相信，走得慢也不算输。”
晨光照在青铜鼎上，映出他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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