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峰会主殿的青石阶上，方浩抬脚跨过门槛时，袖口还沾着藏经阁门前那道浅浅的划痕灰。他顺手掸了掸，没多想，只觉得这趟出门还算顺利——方案有了，阵图也理清了，接下来只要往台上一站，念几句开场白，再把玉简往空中一抛，事情就算走上正轨了。
可刚走到高台中央，他就察觉不对。
底下那些代表坐得齐整，脸色却像隔夜饭。几个原本点头同意试点计划的文明使节，此刻正低头摩挲手中文书，眉心拧成疙瘩；另有一拨人凑在角落，嘴皮子翻得飞快，眼神时不时往他这边瞟，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怎么了？”方浩心里嘀咕，“莫非谁偷看了我的演讲稿，发现我没准备红包？”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宣布议程重启，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一阵咳嗽打断。坐在左侧第三排的一位鳞甲族长老猛地咳出一口带星斑的唾液，落地竟泛起一圈微光雾气。旁边人立刻后退半步，有人低语：“玄天宗的融合阵法……真能保证不吞噬本源吗？我听说他们前年吞了个小门派，连骨头都没剩。”
这话音不高，但传得挺远。
方浩嘴角抽了一下。他知道这不是正常质疑。这些人昨天还好好的，今天突然集体变脸，比翻煎饼还利索，背后肯定有人添油加醋。
果然，剑齿虎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偏廊尽头。它没走正门，而是从屋檐跃下，四爪落砖不响，尾巴一甩，抖掉几片沾上的树叶。它走到方浩身后三步处站定，低声说：“东侧结界外，有个影子鬼鬼祟祟，在往各帐篷扔纸团。我闻了，是幻香符，劲儿不大，专撩心火，让人多疑。”
方浩眼皮都没眨：“抓了吗？”
“没。它滑得很，扔完就退，动作干净。”剑齿虎舔了舔前爪，“但我盯上了它的路线——每次来都踩同一块石头，像是怕迷路。”
“哦。”方浩点点头，“那它智商有限，至少不是老江湖。”
他说完，转身走向主位，脚步稳当，脸上反倒多了点笑模样。他拍了拍手，引得全场安静，然后说道：“各位，刚才那位长老咳得挺猛，要不要先歇会儿？咱们这会儿又不是赶集卖丹药，不用抢名额。”
底下有人轻笑，气氛松了一瞬。
方浩趁机补了一句：“顺便说一句，试点方案依旧有效，自愿参与，随时退出。谁要是觉得我们玄天宗图谋不轨，现在就可以打包走人，山门口还有免费灵泉供应，解暑又解乏。”
这话听着随意，实则堵住了挑事者的嘴。你要闹，就得拿出证据；你拿不出，那就别耽误别人做生意。
几位动摇的代表互相看了看，神色稍缓。
方浩见状，知道暂时压住了火苗，便顺势宣布中场休整半个时辰。等人群陆续起身离席，他才借更衣为由，绕到偏廊。
剑齿虎已在那儿等着，蹲在廊柱阴影里，像块会呼吸的黑石头。
“听着，”方浩靠墙站定，声音压得极低，“别打草惊蛇，跟紧那个影子，查它去哪、见谁、留没留记号。我要知道它是狗还是狼，是谁放进来咬人的。”
剑齿虎耳朵动了动：“万一它进密林呢？”
“进密林你也别丢。”方浩咧嘴一笑，“反正你跑得比兔子快，追不上还能撒尿做个标记。”
剑齿虎哼了一声，尾巴一甩，身形倏然淡去，如墨滴入水，转眼不见。
方浩整理了下衣领，重新走回大殿。台下人还没散尽，仍有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议论。他也不急，踱步过去，插科打诨般聊两句天气、问问饮食习不习惯，顺带提一嘴“昨夜厨房新炖的虎骨汤，忘了放盐，结果剑齿虎喝完愣是夸鲜”。
众人哄笑，紧张感又被冲淡几分。
但他眼角余光始终扫着窗外。
夜色渐浓，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沉入山脊。远处林子边缘，一片落叶被无形之力掀动，轻轻打了两个旋，又归于平静。
方浩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枚未启用的传讯符，指腹来回摩挲着符面纹路。
殿内灯火通明，笑语重燃，仿佛风波已过。
可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冒头。
他抬起眼，望向那片寂静的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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