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的余烬还在空中打着旋儿，像烧焦的蝴蝶翅膀，慢悠悠地落在融合圣殿门前的石阶上。方浩站在门口，肩上的青铜鼎轻轻晃了一下，他顺手扶了一把，低声嘀咕：“歇够了，该干活了。”
身后广场上人群刚散，欢呼声还黏在耳根子上，可眼前这座白玉为柱、青金为梁的圣殿里，已经没人再笑得出来。
三名代表早已入座。A族穿黑袍，腰间别着一串铜铃，一声不响；B族裹灰巾，手里捏着半截断笔，指节发白；C族披银纹长衫，袖口绣着一只闭眼的鹰——那是他们监察院的标志。
“坐吧。”方浩没绕弯子，直接走到中央，“烟火落地，规矩上桌。咱们现在不谈情分，谈怎么管事。”
他抬手一挥，地面沙盘升起，细沙如活物般流动，渐渐勾出一片区域轮廓：中枢统筹区居中，四周辐射出若干自治领地，最外圈是资源采集与专项执行带。
“三级架构，先搭架子。”他说着，指尖灵力轻点，沙粒应声而动，开始划分边界线。
就在他划到第三道分界时，沙粒突然一顿，像是被什么吸住，接着猛地聚拢，在空中拧成一道扭曲的符纹——那形状弯折诡异，末端拖出三道血痕般的尾迹。
方浩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说话，眼神也没变，只是指尖微微一收，灵力撤得干干净净。袖子一甩，沙盘轰然散开，细沙簌簌落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土有点潮。”他随口道，“下次换个干燥的。”
没人接话。三位代表盯着那片空地，像是想从残沙里看出点什么。
A族代表率先开口：“我建议中枢掌握调度权、资源调配权、人事任免权。非常时期，效率优先。”
B族代表冷笑一声：“那你干脆挂个‘总管’牌子得了。我们自治不是来听命令的。”
“我不是要集权，”A族语气硬了，“是要防扯皮。昨天搬三百吨矿，耽误六时辰，就因为没人能拍板。”
“那是因为你们不肯共享运输阵图！”B族猛地站起，断笔往桌上一拍，“说好共建，结果连条路都画不到一块去！”
C族一直没动，这时才缓缓开口：“我提议设立独立监察组，有权审查任何一方决策流程，并公开质询。”
“A族怕被盯，B族怕被管，C族想当裁判。”方浩敲了敲鼎，“你们仨加起来，正好凑成一个谁也动不了的死局。”
话音未落，穹顶忽有光降。
淡青色的灵光如丝如雾，自高处垂落，不声不响地洒满整个大殿。那光不刺眼，却让人呼吸一缓，像是有人往脑子里轻轻吹了口气。
争执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
A族代表摸了摸腰间铜铃，发现它不知何时已停止震颤；B族低头看那截断笔，墨迹竟在缓缓回流；C族闭了闭眼，再睁开来时，眉头松了几分。
方浩没抬头，但心里清楚这光从哪来——墨鸦那小子，又拿缺陷阵图瞎搞，不过这次用得巧。
他清了清嗓子：“既然大家都不想僵着，我提个方案：动态赋权。”
三人同时看向他。
“初期，中枢主导建设，统一调资源、定工期、派任务。每完成一个阶段，各区域按贡献度评分，得分高的，权限自动提升。十年后，轮值共治，谁干得好，谁坐主位。”
A族皱眉：“评分标准谁定？”
“三方共拟，C族牵头，每月公示一次。”方浩掏出一块玉简，往桌上一放，“我已经写了初稿，你们可以改，但今天必须签个意向。”
B族盯着玉简看了半晌，忽然问：“如果有人刷分呢？”
“那就让他刷。”方浩咧嘴一笑，“刷得越多，干的活也越多。到最后，别人躺着他搬砖，你说气人不气人？”
C族忍不住哼了一声。
殿内气氛终于松动了些。
A族代表伸手拿起玉简，翻了两页，点头：“我可以签，但要求保留紧急否决权。”
“有条件可以谈。”方浩看向B族。
B族沉默片刻，也伸出手：“我签，但所有工程进度必须实时公开。”
“行。”他又看向C族。
C族将银袖一拂：“我签，但监察组必须直通底层民众，任何人可匿名举报。”
“没问题。”方浩抓起玉简，在空中虚划三下，打出一道封印印记，“三方签署，暂行三年，期满重议。”
玉简浮起，静静悬在三人面前。
正当A族准备落指按印时，方浩忽然偏头看了眼沙盘原址。
那里本该空无一物，可有一粒沙子，正悄悄立起，尖端朝上，像一根竖起的指骨。
他不动声色，抬起脚，鞋底轻轻碾过地面。
沙粒断成两截。
“好了。”他拍拍手，“现在，咱们真要开始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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