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下了一场大雨。
墨青严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已经坐了快十个小时。
桌上摊着三份技术白皮书。Unreal Engine 4的、CryEngine 3的、Unity 4.3的。三本都被翻得卷了毛边，书脊上贴着彩色标签贴，密密麻麻写满了测试笔记。他右手边是一台测试用的工作站，屏幕上停着一个渲染效率的测试报告。
帧率曲线在图表中间断崖式下跌，像被人一刀劈开的悬崖。
他盯着那条曲线看了很久。
一个百人同时跳伞的地图。这个游戏在他脑子里已经跑了几百遍。
市面上没有一款引擎能跑得动它。
思索再三之后，墨青严下定决心自己开发一套游戏引擎。
他简单的做了一下财务测算之后，沉默了。
那个数字后面跟着七个零。这不是一笔小钱，即便这个游戏能大火，要收回这笔投入也要不少时间，而且万一研发的过程有什么纰漏，很可能导致整个项目停摆、
窗外的雨更大了。他揉了揉眉心，把三本白皮书合上，拿起车钥匙先回家看老婆。
推开门，饭菜的味道从厨房飘出来。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一锅冬瓜排骨汤。
万倩在摆碗筷。她怀孕刚满七个月，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后仰，一只手习惯性地扶着后腰。但她精神很好，脸色红润，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搭在肩膀上。
“今天这么晚，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万倩把三双筷子放到桌上，抬头看了墨青严一眼。
“是啊，现在市面上的游戏引擎都达不到我预想的效果。”墨青严换了拖鞋，走到餐桌前坐下。
梁旋棠端着最后一盘菜走过来，清炒豆苗。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放，三个人开始吃饭。
“是技术问题，还是其他方面的问题？”梁旋棠直入主题。
墨青严思考了片刻：“我觉得是技术问题，但我需要钱，而且数目还不小。”
她顿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先找你爸，把你的想法和你爸先沟通一下。他先点头，你再去跟墨染商量，事情会顺得多。这不是绕过墨染，是尊重他，让他先从他爸那里听到这件事，而不是直接从你嘴里听到一张账单。”
万倩一直安静听着。她坐在墨青严旁边，身体微微侧着，肚子大了以后她习惯了侧坐，一只手搭在肚子侧面，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等梁旋棠说完，她转头看墨青严。
“青严，我觉得妈说得对。你跟墨染感情好，这是好事。但就是因为感情好，钱的事才更要走对路。”她停了一下，手指在墨青严的手背上按了一下，“先跟爸说，再跟墨染说。”
墨青严看着她。万倩没再说话，手也没有移开。
墨青严沉默了片刻。
“行。我明天给爸打电话。”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说服的人。但在餐桌前坐着的两个女人，一个是当了三十年律师的妈，一个是怀着孩子还替他摆碗筷的老婆，她们说的话，加起来比他一个人对着屏幕想了一整天要清晰得多。
次日上午，深城。
墨青严的视频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墨志生刚晨练回来。看到是大儿子的来电，他把手里擦汗的毛巾往椅背上一搭，按了接听。
“爸。”
“嗯。”墨志生往椅背上一靠，看了一眼屏幕里墨青严的脸色，“你那边是晚上。这么晚不陪着万倩，是有什么事吗？”
“嘿嘿，还真有点事。”
墨青严用最短的话讲清楚了三件事，他要做的游戏需要什么样的引擎、市面上为什么没有现成的、自己从头开发预估要多少钱。
墨志生没打断。他听完后摘了老花镜，用眼镜布慢慢擦着，眼睛看着屏幕上的技术方案。
“你说的我大致听明白了。技术上的事，你比我懂。”墨志生的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但钱的事——不是爸不给你。墨染那边，繁星娱乐刚上市，他手里铺的摊子太大了。《天才枪手》国内发行还没落地，阅文那边刚签了三部IP，田晓鹏的动画片也还在烧钱。爸不知道他那边有没有急用钱的地方。”
他停了一下，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这样。钱，爸先给你垫着。你该干什么干什么，等墨染那边宽裕了再说。先不要惊动他。”
屏幕那边安静了一瞬。
“爸。”墨青严的声音不高，“这个引擎是为繁星游戏做的。繁星游戏的掌舵人是墨染。”
墨志生擦眼镜的手停住了。
“他不点头，这事就不能干。不是钱的问题，是规矩的问题。”墨青严的语速不快，语气也并不激昂，“您先垫上，回头再跟他说——那不是帮他，是替他做决定。这个口子不能开。”
墨志生看着屏幕上的大儿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听到大儿子这么讲，他很欣慰。
他想了想，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书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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