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谷。
初春的暖风拂过大片郁郁葱葱的灵田,几具傀儡在田垄间有条不紊地弯腰割草。
远离前线喧嚣的宁静,被洞府内压抑的气氛彻底隔绝。
“那个……”
已经长成青年模样的小七抱着一块用于管理傀儡的玉石中枢,局促地站在长桌末端。
他头顶的黑色猫耳不安地向后压平,欲言又止地在在座的几位大人物脸上扫过,随后又把剩下的音节咽回了肚子。
长桌左侧的副位上,聂予黎端坐着。
这名平日里温和沉稳的剑修此时神色凝重,左眼眶处缠着厚重的白色纱布,暗红色的血迹从中渗出。
林会琦坐在聂予黎的一侧。
“所以,现在倾云峰内魔气四溢,而朔离被墨师叔软禁了?”
聂予黎皱起眉头,压着嗓音重复了一遍方才收到的情报。
“或许如此。”
林会琦点了点头。
“结界极为坚固,外加那种强度的魔气,寻常弟子根本无法靠近。”
“而就在刚刚,剑尊的状态也确实不大对劲,言语间隐有杀念。”
“那怎么办?”
坐在另一侧的洛樱忍不住开口,她两只手交织在膝盖上,局促不安。
“师尊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会说出这种话呢?”
少女咬了咬下唇,垂下眼眸。
怎么会这样……
不,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吃惊。
洛樱的心底翻涌着自己都难以理解的镇定。
在她印象中,墨林离一向是不染尘埃的绝世剑修。
可当她听到林会琦复述那句冷酷的宣言时,震惊并未占据主导。
似乎在她记忆深处,又或者是某种纯粹的直觉告诉她,墨林离本就是这样的怪物。
少女甚至有些隐隐的欣喜。
看吧,墨林离是这样的存在,他根本不配——
“情况未必如同林师妹推测的那般糟,应当不会是软禁。”
聂予黎的指节在木桌边缘敲击了两下。
他转过脸,看向林会琦,语气带上了几分斟酌。
“当初在白玉城防线外我将朔离救出时,她的状态极差。随后又遭遇了魔尊的猛烈偷袭,当场昏迷不醒。”
聂予黎隐去了在防线外的关于朔离性别的发现,同样也将苍梧夺舍的具体细节咽进了底。
若是让这些人知晓苍梧曾经试图夺取朔离的躯壳,恐怕宗门高层立刻就会以降魔的名义对她进行彻底排查。
“魔尊重创防线,场面混乱。”
男人继续道出精简后的事实。
“那时她伤势沉重,剑尊循着护身剑意赶来,将她带回主峰,可能那冲天魔气也与朔离伤重和魔尊偷袭有关。”
听到这番描述,洛樱内心的慌乱与莫名的情绪再次攀升。
为了转移注意力,少女转过头,视线落上聂予黎缠着血布的左眼。
“聂师兄,你伤得这么重。”
“我先替你疗伤吧,拖延下去若是伤了道基就麻烦了。”
“麻烦洛师妹了。”
聂予黎没有推拒。
洛樱向前一步,指尖溢出温润柔和的绿色灵光。
灵光没入男人体内,【青帝长生引】的生机顺着经脉一点点游向他的左眼。
在治疗的当口,一直缩在角落的小七终于动了动。
青年往前挪了半步,抓紧怀里的玉石,声音细若蚊蝇。
“所以——主人去哪了?”
“她去了魔域之后明明说了要回来的,怎么现在又被关在倾云峰里了?”
说到最后,青年喉咙里的声音有些颤抖,猫耳彻底竖了起来。
“我……我现在能去找她吗?”
大厅瞬间陷入死寂。
在元婴甚至化神期大能的面前,一个小小的金丹猫妖问出了最核心的无奈。
谁也无法硬闯剑尊刻意布下的结界,就算是整个青云宗绑在一起,面对墨林离也是找死。
“……”
死寂在压抑的石屋内被无限放大。
“砰!”
坐在最昏暗角落里的林子轩猛地站起了身。
木质圆凳承受不住这爆发的巨力,向后仰倒,四分五裂。
“在这干坐着有什么用,我要去倾云峰找朔离!”
话音未落,林子轩便不管不顾地向外冲去。
“子轩,回来!”
林会琦立刻冷斥出声。
但林子轩就像是被什么偏执的东西遮住了双眼,对于长姐的命令充耳不闻,直接越过桌角大步走向石门。
在他要走出洞府的前一刻,翠绿色的藤蔓从石砖的缝隙中破土而出。
洛樱撤开一只输送灵力的手,指尖微动,数十根坚韧的灵藤便缠上了林子轩的脚踝,将他拽回原地。
“放开!”
被拉回原地的林子轩剧烈挣扎,两只手撕扯着腰间的藤蔓。
荆棘扎进他的掌心,渗出鲜血。
“那可是朔离啊……”
他声音颤抖。
“无论如何,她答应过我会回来的,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是为了我——”
说到这,林子轩的话一顿,他瞪大眼,转向主位上的聂予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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