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离眨了眨眼,愣了一会,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她这是拿的什么剧本?
在倾云殿随便摸进一间看着像浴室的地方,居然能正好撞见修真界第一人在水里洗澡?
前方,墨林离仍然背靠着池壁,白皙的脸颊被热气熏蒸出淡淡的薄红。
少年维持着推门的姿势,眼皮跳了跳。
这只白毛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门被人推开,依然安安静静地闭目养神,连呼吸的频率都不曾乱掉半分。
“??”
这对吗?
还不等她生出退意,一朵熟悉的银白色小花,顺着由于水温对流产生的微波,从浴池的另一端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它打着旋,停留在墨林离的胸膛前。
男人缓缓睁开眼,瞥向水面上随着呼吸起伏的小花。
紧接着,他双手撑住池壁的边缘,双臂收紧。
“哗啦。”
水花从水面破开,水流顺着躯体倾泻。
大片大片的水幕没过他宽阔的肩膀与精瘦的腰线,再往下……
雾气在墨林离周身缭绕,他的头微侧,视线越过白雾。
在这个距离下,朔离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双银白色眼眸的视线落点——正是还扒着门框的自己。
短暂的对视在雾气中定格。
“……”
朔离猛地发力,将被推开一半的门狠狠地砸回门框里。
一门之隔,温热的白雾被彻底截断。
她无语了。
堂堂修真界第一人,绝世大乘期剑尊,居然躲在自己主峰的偏殿里泡热水澡?
这只白毛是有什么严重的洁癖吗。
依照高阶修士的习惯,平日里摸个灰沾个泥,不全都是随便掐个净身诀就能解决的闲事。
若不是现下她气海里魔气和灵力正在大打出手,她自己也绝不可能跑来找实体水池洗澡解乏。
偏偏偌大的倾云殿,她好不容易靠着神识摸到一个没被阵法遮蔽的浴室,里面还正巧泡着个人。
这运气,实在是不怎么通畅。
“算了。”
朔离叹了口气。
既然这间被占了,倾云殿折叠了那么多空间,总还能找到另外一个没人在用的池子。
这么想着,她准备原路返回,沿着走廊去别处碰碰运气。
刚刚迈出第一步。
“吱呀。”
身后的门向内敞开,墨林离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袭干燥的素白长袍,衣物布料质地柔软,贴着肩膀的线条自然垂落。
纯白色的衣襟半开,并未严实地拢起,露出修长冷白的脖颈,晶莹的水滴顺着银色的发梢坠落。
那双银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门外的她。
“你跑什么。”他问。
“谁跑了!”
听到这句指控,朔离挺直脊背,理直气壮地反驳。
“师尊,这是你的地盘没错吧,你洗澡的时候连个最基础的门结界都不设吗?”
“倾云殿折叠了这么大一片空间,路弯弯绕绕的。我哪清楚你这殿里哪个门后头藏着这等大活人。”
“此地只有你我二人。”
墨林离陈述着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倾云峰已封山,外人进不来。”
言下之意,这地方绝对私密,不设结界合情合理。
“那好歹我也是个活人啊。”
朔离抖了抖自己湿哒哒的袖口。
“我浑身上下全是从血水池子里带出来的腥臭味,本来想找个地方洗洗干净,谁知道一推门就看到——”
她及时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墨林离的视线顺着她颤动的袖口,在湿透的青色道袍上停留。
他善解人意地开口。
“既然你要清洗,浴池宽阔,我们可以一起洗。”
“一起洗?”
朔离的嘴角抽了抽。
“算了吧,我身上脏成这样,待会一跳进去,整个池子都得变红,你都跟着一起脏了。”
墨林离抿了抿唇。
“得了,师尊,我去别的地方找池子了。”
少年见他不说话,以为结束了,便挥了挥手,大摇大摆地离开。
他站在原地,仍然望着她。
幽深的通道尽头,那抹青色的身影拐了个弯,便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微凉的空气穿过空荡的长廊,墨林离缓慢抬起右手,指节弯曲,指腹贴上自己的左侧脸颊。
肌肤触感透过指尖传来,温度微凉。
“她是不喜欢么。”
半句自问轻得落进尘埃。
墨林离并不觉得在浴池中不设结界有何不妥。
倾云峰本就是他的私域,如今被大乘期的护山大阵死死封死。
除了他,便只有他的弟子。
那么,既然她已身在此处,那在此地显露的一切,本就应当属于她,也只呈现给她。
到现在,墨林离只是困惑。
朔离曾评价过他的皮囊,她说他是顶“好看”的。
她一向看重利益与价值,既然她承认这副皮囊有价值,且这皮囊归他所有。
那么遇到顶好的东西,按照她素来贪财且热衷搜刮的性情,应当会露出满意的神色,直接伸手拿走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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