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发钢材公司门口。
路灯昏黄。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大众。
正是孙成栋平时开的那辆公车。
林耀让张冬把车停在离公司几百米处的一棵大树下。
熄了火，两人步行往后门走。
顺发公司的管理松散，后门的铁栅栏早就坏了，缺了好大一块。
两个人猫着腰从缺口钻进去，顺着仓库的墙根往办公楼摸。
陈老板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边。
窗户开着，灯光漏出来，能听见里面传出来说话的声音。
正是孙成栋的大嗓门。
两人屏住呼吸，贴着墙根站在窗户底下。
林耀掏出手机。
刚按下录音功能，就听见孙成栋说：“……老陈，你就放心吧，明天审计组来了，你只要咬死了，说当初跟张冬谈合同的时候，私下给了他和林耀两百万现金，剩下的事我来办，我舅舅是总公司的总监，审计组一半人都是他的人。
“只要你咬实了，林耀明天就得被停职，等我当上了厂长，以后江城分厂所有的钢材都从你这儿进，那量比现在大好几倍，你还怕赚不回来？”
停了一会儿，传来陈老板唉声叹气的声音：
“我说老孙啊，不是我不帮你，我这摊子现在本身就难，这批钢材确实是不合格，现在林耀他们手里有合同，真要是把这事捅出去，我这公司就得关门，我欠的那几百万赌债，还不得把我逼死啊？”
孙成栋立马说：“你怕什么？合同我都看了，当初我让你签的就是含糊条款，他们就算告你，也得拖个一年半载，那时候我早就坐稳厂长位置了，到时候我跟你私下和解，这事不就了了？
“再说了，我今天给你带来十万现金，先给你应急，等我当上厂长，再给你补二十万，够你还一部分利息了吧？”
林耀跟张冬在窗户底下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里的火气——
孙成栋这是真下血本了。
十万块现金，就为了把他拉下来。
陈老板好像还是不买账，他叹了口气说：
“不是我不帮你，你给的那点钱，够干什么的？我欠人三百万呢，今天追债的又堵门了，再还不上，人家就要卸我一条胳膊。你说的那些以后的好处，我现在等不及啊，我得先把眼前这关过了才行。”
孙成栋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怎么？老陈，你这是不想帮我了？当初要是没我，你能做上江城分厂的生意？现在我有难了，你就想退出去？
“我告诉你，这事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你要是敢翻供，我就把你这批不合格钢材的来历说出去，让你不光厂子关门，你还得坐牢，你自己选。”
陈老板一下子急了。
他说：“孙成栋，你这是逼我呢？当初是你找的我，说要坑林耀，让我发这批不合格的货，好处都是你的，我就拿了一点辛苦钱，现在你还要逼我，你还是不是人？”
孙成栋哼了一声：“少跟我来这套，当初你拿好处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我告诉你，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你帮我把这事办成了，咱们都好，你要是办不成，咱们就同归于尽，谁也别想好。”
张冬气得浑身发抖。
他手攥着一块砖头就要往窗户上砸。
林耀赶紧一把拉住他，对着他摇了摇头，伸手把他按在墙根上。
他清了清嗓子，笑着对着窗户里说：
“陈老板，原来如此啊，这么说来，你是被孙成栋逼的，对不对？我们给你开个更好的条件，你要不要听听？”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紧接着，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谁？谁在外面！”孙成栋惊怒的声音响起来。
林耀推了张冬一把。
两个人直接推开门进去。
此刻——
孙成栋站在办公桌旁边，手还放在桌上那个黑色的皮包上。
皮包里露着一叠捆得整整齐齐的现金。
陈老板坐在老板椅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看见林耀进来，腿都抖了一下。
孙成栋怎么也没想到林耀会追到这儿来。
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指着林耀的鼻子吼道：“林耀！你私闯民宅！你想干什么！你这是威胁证人！我明天就告诉审计组，你意图串供，恐吓证人！”
林耀笑了笑，慢慢走到办公桌旁边。
他将目光扫过那个装着十万现金的皮包，又落在孙成栋涨得通红的脸上，一脸玩味地说道：
“串供？恐吓？孙副厂长这话可就说错了，我们是来抓现行的，你拿着公家的钱，在这里给陈老板送好处，让他作伪证害我，这算不算贪污行贿？我倒是想问问你，这十万块，是从你哪个腰包里掏出来的？”
“你血口喷人！这是我自己的钱！跟公家没关系！”孙成栋吼一声，下意识把皮包往身后藏。
“是不是你自己的钱，查一查就知道了，你每个月工资才多少，能一下子拿出十万块现金？”林耀转过身，看向脸色发白的陈老板，放缓了声音说，“陈老板，刚才的话我们都听见了，孙成栋逼你，你也不愿意，对不对？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拼命的，我是来给你指条活路的。你刚才说你欠了三百万赌债，急着用钱，孙成栋只能给你十万，还逼你跟他同归于尽，我能给你什么，你想听听吗？”
陈老板咽了口唾沫。
他看了看孙成栋，又看了看林耀，嘴唇动了动，想开口，却没说出话来。
林耀知道他动心了，往前一步，把带来的复印件放在桌上，说：
“第一，这批钢材不合格，按照合同条款，你要赔我们双倍违约金，一共八百万，只要你肯出来，当着审计组的面说实话，把孙成栋让你发不合格钢材，给你好处让你做伪证的事说清楚，这八百万的违约金，我们可以不要，就当是给你的补偿。”
这话一出口，陈老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八百万！
这比孙成栋给的十万不知多了多少倍。
这诱惑力太大了。
孙成栋急了。
他指着陈老板说：“老陈！你别信他！他当厂长就能说了算？等明天他被停职了，这事不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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