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眸,掩去里面所有的情绪。
『……我试试。』
『不是试试。』顾言纠正他,『是必须做到。』
他挥了挥手。
『去吧,我的小猎物。别让我失望。让我看看你除了奔跑,还会不会思考。』
季骁拿着那块冰冷的平板,转身离开了书房。
接下来的三天,对季骁而言是另一种形式的炼狱。
他被关在房间里,除了送餐的佣人,见不到任何人。
那块平板成了他唯一的“伙伴”。
第一天,他几乎是在绝望中度过的。
他尝试去阅读那些文件,但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成了天书。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并购协议,海外投资风险评估……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比最复杂的战术图还要难懂一万倍。
他烦躁地把平板扔在床上,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想放弃,想把这鬼东西砸了。
可是一闭上眼,就是妹妹苍白的脸,和顾言那句“让你和你的宝贝妹妹通个电话”。
他不能放弃。
季骁重新拿起平板,深吸一口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看不懂专业的术语,那就用最笨的办法。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那些财务模型的意义,而是开始做一件事——找不同。
就像小时候玩的游戏一样。
他把一份份报告并列在一起,寻找那些重复出现的名字、地点和数字。
他体育生的韧劲在这一刻显现了出来。
他可以连续十几个小时进行高强度训练,现在,他把这种专注力用在了这些文件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房间里的灯彻夜亮着。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开始在平板上做标记。
这个公司的名字,在三个月前的另一份报告里也出现过,但当时的角色是供应商,现在却成了被收购方。
那笔海外投资,报告里说得天花乱坠,但资金汇出的日期,却和另一家子公司宣布亏损的日期,只差了一天。
他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凭借一种运动员的直觉,一种对“异常模式”的本能嗅觉,将这些看似无关的点,一个个串联起来。
到了第三天凌晨。
季骁的目光锁定在三份不同子公司的海外资金流动记录上。
这三笔交易,金额都不算特别巨大,刚好在需要特别申报的门槛之下。
它们流向了三个注册在不同避税天堂的壳公司。
从文件上看,这三笔交易毫无关联。
但是,季骁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在文件的附录里,有收款银行的信息。这三家壳公司的收款账户,虽然户名和银行不同,但开户行都指向了加勒比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岛国银行。
而通过交叉对比其他文件,他发现,这三家公司的账户,是在同一天开设的。
这绝对不正常。
就像一个对手,在比赛中连续三次,在同一个位置,用同一个假动作,即便每次都得分了,但这种重复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季骁用手指,重重地圈出了那三条记录。
他不知道自己找到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一定是顾言想要的,“有趣的东西”。
第三天下午,顾言的书房。
季骁站在同样的位置,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两天前那个茫然无措的样子。
他很疲惫,但脊背挺得很直。
『时间到了。』顾言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的冠军,有什么发现要与我分享吗?还是说,你已经准备好接受惩罚了?』
季骁没有说话,他走上前,将平板放在书桌上。
他划开屏幕,调出自己做了标记的那个页面,指着上面被圈出的三条记录。
顾言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季骁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而有些沙哑。
『这三笔钱。』
他指着第一条。
『从A公司的账户,汇往了开曼群岛。』
然后是第二条。
『从B公司的账户,汇往了维尔京群岛。』
最后是第三条。
『从C公司的账户,汇往了百慕大。』
他抬起头,直视着顾言的眼睛。
『三家公司,三个避税天堂,三笔交易。看起来毫无关系。』
『但是,它们的收款账户,是在同一个加勒比小银行,同一天开设的。』
说完这句话,季骁便不再言语。
他已经给出了他能找到的一切。
书房里一片安静。
顾言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看着屏幕的眼神,却停留了很久。
他没有去看季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声响。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有意思。』
他拿起平板,关掉了屏幕。
『非常……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季骁面前,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
『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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