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里曼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看着棋盘，似乎在思考下一步的走法。
“莱恩已经进入太阳系了。”基里曼平静地说道，“他很快就会抵达泰拉。”
“我知道。”佩图拉博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我甚至能计算出他的旗舰此刻的亚空间航行速度。你觉得，他会怎么做？是直接去见禁军元帅，还是会先去觐见我们那位‘新’父亲？”
“他会按照计划行事。”
“计划？”佩图拉博发出一声嗤笑，“你的计划，就是让他拿着一块烫手的山芋，去敲一扇一万年都没人敢敲的门。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荷鲁斯之魂』协议是真的，图拉真·瓦罗瑞斯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他会立刻拘捕莱恩，然后以帝国摄政王勾结叛徒原体、意图染指帝皇最终权柄的罪名，向整个帝国发布通缉令。到那时，你怎么办？你这位伟大的首席执行官，将成为帝国最大的叛徒。”
基里曼终于抬起头，他看着佩图拉博。
“你似乎很希望看到那一幕发生。”
“当然！”佩图拉博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我渴望看到你这副永远正确的伪善面孔被撕碎！我渴望看到你建立的所谓‘黎明帝国’分崩离析！你以为父亲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你错了，罗伯特。一个会开玩笑、会承认错误的父亲，比一个沉默的神像，要可怕得多。因为他变得……不可预测了。”
“所以，这就是你留在这里的原因？”基里曼问道，“你想亲眼见证帝国的内战？”
“内战？不，不。”佩图拉博摇了摇手指，“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父亲既然愿意原谅马格努斯，那他一定也愿意原谅我。毕竟，我的罪过，可比那个独眼巨人要小得多。我只是……拆了一些他不太喜欢的建筑而已。”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扭曲的逻辑和怨恨。
“你想要的，是考尔的那些技术蓝图。”基里曼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的真实目的。
佩图拉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考尔是个异端，他亵渎了万机神的奥秘。那些技术，在他手里是浪费，只有在我手里，才能发挥出真正的价值。”他盯着基里曼，“帮我，罗伯特。只要你开口，让考尔把原铸星际战士和那些新式载具的图纸给我一份，我就可以帮你解决火星上的所有麻烦。我可以让那些顽固的机械教贤者闭嘴，让他们乖乖地听从你的命令。”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佩图ラ博。”基里曼移动了自己的棋子，将佩图拉博的“无畏机甲”置于死地，“我只需要你待在这里，不要给我添乱。”
佩图拉博看着被吃掉的棋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你还是这么天真。你以为你能控制住我？你以为你能控制住局面？你很快就会发现，你谁也控制不了。无论是泰拉的禁军，还是王座上的父亲，又或者……你自己内心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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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拉诺尔的庆典结束了。
许欣在一众原体的簇拥下，登上了『复仇之魂』号的传送平台。
光芒闪过，他们出现在战舰的舰桥。这里没有冰冷的机械和闪烁的数据屏幕，而被布置成了一个温馨的宴会厅。一张长长的橡木桌摆在中央，上面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满了精致的食物和酒杯。
马卡多，那位帝国的宰相，正站在桌边，微笑着向他行礼。
“欢迎您，陛下。还有我的孩子们。”他的声音温和而慈祥。
“马卡多，我的朋友。”许欣走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这是帝皇会做的事情。
“您看起来精神不错。”马卡多轻声说。
“见到我的儿子们都安然无恙，我当然精神不错。”许欣回答。
他坐上了主位，原体们则依次在长桌两旁坐下。荷鲁斯坐在他的右手边，圣吉列斯坐在他的左手边。
气氛是如此的融洽，如此的完美。
他们谈论着大远征中的趣事，谈论着对未来的规划。福根在描述他打算如何用艺术美化整个银河，佩图拉博则在反驳他，认为实用和坚固才是最重要的。莱曼·鲁斯在大声吹嘘着太空野狼的战绩，而马格努斯则在一旁安静地用法术变幻出各种星云的影像，引来一阵阵赞叹。
许欣只是微笑着，倾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他的内心却在飞速地分析着这一切。
这个幻境的构建者，抓住了旧帝皇内心最深的渴望——一个和睦的家庭。他不是一个神，而是一个父亲，被他引以为傲的儿子们所围绕。
这是最甜蜜的毒药。如果沉浸其中，他会忘记现实中那个千疮百孔的帝国，忘记黄金王座上的责任，忘记那无尽的黑暗。
“父亲。”
荷鲁斯的声音打断了许欣的思绪。他举起酒杯，站了起来。
宴会厅里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原体都看向他。
“我们敬您。”荷鲁斯的声音洪亮而真诚，“为您，为人类，为我们共同开创的未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起酒杯。
“为了帝皇！”
“为了帝皇！”
许欣也举起了酒杯，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那是一种甘美的、他从未品尝过的滋味。
宴会继续，但气氛却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许欣能感觉到，一道道目光，正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他们在观察他，评估他。
终于，在一次谈话的间隙，荷鲁斯状似无意地靠了过来，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父亲，您最近似乎有些疲惫。”
许欣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荷鲁斯。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真诚的关切。
“银河的战事实在是太耗费心神了。”许欣用一种疲惫的语气回答。
“是啊。”荷鲁斯叹了口气，他为许欣倒满酒杯，“您为我们，为人类，付出了太多。您是我们的指路明灯，但即便是最耀眼的恒星，也需要休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马卡多总管……他已经准备好了一份方案，能让您好好地休息一下。他说，是时候将帝国的重担，交给我们这些儿子来分担了。您已经为我们铺平了道路，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荷鲁斯微笑着看着他，那笑容完美无瑕。
“您觉得呢，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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