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饬令不过是他敷衍两边的自保之举,既然饬令逼不走守军那便占住法理,我不与他们正面相争,却要让上下各级都知晓是钦案驻军拒不遵从地方政令,流言也好,非议也罢,先给许季宣、阮宜瑛套上一层束缚。”
几位幕僚赞同地点头:“只要能束缚二人后续行事,他们但凡再想越规推进查案,便会落得跋扈专断的口舌。”
“不错,他们能守得住青华山却堵不住朝野口舌,接下来我们照旧推进全境巡检,慢慢耗着,规矩拉锯本就是攻心耗力的持久战。”
云垂来使在城门口被布政司半途拦截的消息许季宣哪里会不知道,并未放在心上。
将人喊过去无外乎说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让云垂那边不得不站在公事的立场掺和进来。
此刻他正双目无神地靠在太师椅上,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写满各种分析与心动的宣纸。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短时间内动多了,脑子难免力有不逮,只能写下来免得自己掉链子。
“你们殿下可有消息传来?”
“有,半个时辰前暗卫送过来的。”
“为何不和我说?”
云骑尉如实回答:“殿下说消息您看不看都一样,最好还是别看为好,末将也觉得殿下说的有道理便没告诉您。”
“……”
“拿来!”
虽然知道昭荣肯定没什么好话,许季宣偏不信这个邪,他倒要看看对方能过分到什么程度,一把拿过云骑尉手中的信纸,待看完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什么叫人教事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为了不辜负他父王的重金所托,让他一次性多学点东西,全权放手让他干。
这叫人话?
深吸一口气:“可还有什么口信?”
云骑尉压低声音:“殿下已经带人潜入眠阳境内,发现几座废弃多年的金属矿,经过探查已经确定和青华山这批军械脱不了干系。”
!!!
用周灿的话说不愧是行走江湖的魏小山,居然直接摸到整桩案子最根源之处。
旁人兴许不知,可他汾阳矿业发达,深知真正隐蔽的老废矿有多难寻。
一旦沦为废矿,除了洞口容易塌方,很快便会出现藤蔓封山、草木覆径的情况。
再加上长年累月的风雨冲刷和山地形变,别说数十年,便是废弃三五载也会和山野山林融为一体,很难从中勘出旧矿遗迹。
这也是魏崇安敢明面用规矩拉锯,政务拖局的原因,便是笃定私矿源头已彻底湮灭。
只要再将山中那批军械上的印记抹平,相关人员封住嘴,就能把案子定为无头悬案,最多因为军械出现在眠阳境内得个渎职的罪名。
昭荣竟能在对方经营多年的眠阳地界,悄无声息挖出这批深埋多年的废矿源头。
这哪里是简单暗访探查,是实打实挖穿对方藏了数年的老底,把所有后路彻底堵死。
许季宣精神为之一振,接下来他只需当当靶子功劳就到手了,昭荣可算干了回人事。
还没来得及问云骑尉为何这么重要的消息也不告诉他,包厢外传来脚步声,汾王府府兵低声通传:“世子,云垂府的官差求见。”
“将人请进来。”
房门很快被推开,云垂府来使举着撤防饬令走进来,躬身完行礼。
站定后据实禀报:“许世子,下官奉贺使君之命前往青华山传达撤防饬令,阮校尉以麾下驻军奉镇国长公主令、朝廷钦案御令为由拒不接领公文,嘱下官将饬令转交您定夺。”
传完政令,来使便垂手而立,魏崇安之前的话以他的立场无需多说。
看来云垂的立场很明确啊,许季宣抬眸看着来使手上的饬令,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贺使君倒是精明通透,两袖玲珑。”
上一个什么都不沾的清流之首崔素,可是实实在在栽在了昭荣手上,发生在自己辖地的军械大案,贺砚秋想置身事外?
以昭荣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怕是难。
对此没有再多说其他,正了正脸色:“烦请回禀贺使君,青华山驻防护证是钦案要务,奉御令而行,优先级高于地方常规政令,阮校尉拒接府令是依规履职并非漠视地方法度。”
“此份撤防饬令与钦案规制相悖,本世子不予遵从,但我部驻军驻守山域期间绝不越权干预民政,和眠阳官府各司其规各行其职。”
一番话滴水不漏,封死所有舆论口舌。
云垂来使不过是走过个过场,自是知晓对方同样不会接饬令,当即躬身行礼:“下官谨记世子所言,回云垂后必如实禀明贺使君。”
可心中却不免忐忑起来,一边是手握地方实权的魏参政,一边是背后有昭荣公主撑腰的许世子,夹在中间的云垂府进退两难。
贺使君刻意保持中立,本想两头不得罪,可就算眼下局势僵成这样,双方都对青华山的东西三缄其口,半点风声都不肯外泄。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外泄。
可到底都是坊间传言,只是坊间传来总不能是空穴来风,来使不敢再多停留,把匆匆转身走出了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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