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迎山目光扫过被血水染红的江面，货船上包括沉到江底的尸体，忍不住思索起来。
现在是夏天，要是尸体不处理一下，不出两天的功夫整片仓澜江的水域都会被污染。
许季宣这段时间确实受苦了，又是背锅又是当靶子，还要被魏崇安拉着陪葬，不好再叫人家屈尊来打捞尸体，心里很快便有了决断。
干脆等小胖儿从水匪老巢回来，让他带着人沿江打捞，见见世面减肥的同时，靠自己的劳动赚些零花钱。
还不知自己逃过一劫的许季宣绕过积水走上货船，看了眼甲板上数量可观的尸体：“这些尸体你打算怎么处理？估计眠阳几个城门加起来都挂不下。”
“……”
她又不是什么人的尸体都要往城门口挂，卫迎山没好气道：“城门口的位置还轮不到他们，等江里的打捞上来，直接在城外焚烧。”
两千具水匪的尸体加上南宫老二那边，还有眠阳水师那边的，烧起来是个大工程啊。
这时负责传递消息的云骑尉划着皮筏从江岸上过来：“殿下，朔平州牧贺使君率领云垂府一众官员，恳请当面和您请罪。”
“请罪？他们何罪之有？”
卫迎山站在船头透过雨幕遥遥望向江岸，原本只有兵卒驻守，被死士破坏得一片狼藉的码头不知何时站满了身着官服的官员。
面色不辨喜怒：“让他们回去。”
连人都愿意不见，贺砚秋这个州牧怕是要坐到头了，还有其他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完，许季宣心中了然，果然如他想的一般。
二品的参政，三品的州牧，还都是地方实权官职，吏部的门槛这段时间得被踏破。
云骑尉不敢耽误，立马回江岸去传话。
“丁守备。”
立在船尾戒备的丁冒听到昭荣公主叫自己，快步走上前：“末将在！”
“再交给你一个任务，若是贺使君他们执着要请罪，不愿意离开码头，你便遂了他们的意，以地为牢，让他们一步都不能离开。”
“末将领旨！”
作为顶头上司的二品大员不久前都被他亲手拿下，还惧什么看管贺使君他们一行，丁冒觉得地方的武将做到他这个份上也算无憾了。
等他快步离开，许季宣颇为佩服地开口：“要论用人当真无人能出你左右。”
丁冒这人在大昭地方包括京城大大小小的武将中声名不显，性格上还有明显的瑕疵，也就是武将最忌讳的贪功冒进。
寻常人但凡了解他的情况，绝对不会如昭荣这般放心的接二连三赋予他重任。
“贪功冒进说明他有立功的念头，也说明他不会如岸上那些官员一样只自扫门前雪，光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发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快要保不住，就火急火燎赶来发大水的地方想拯救一二。
请罪？真觉得自己有罪就该脱下官袍，举着官印，徒步走到眠阳的闻过鼓前，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敲响闻过鼓，引咎辞官。
她也就是现在没时间搭理他们，想到这儿卫迎山话锋一转：“你既然知道我是一个识千里马的伯乐，所以干脆把白义送给我吧，免得跟着你发挥不出千里马应有的水平。”
“……”
就知道！许季宣冷冷拒绝：“休想，再提这事上岸我就和奔霄告状。”
“罢了罢了，左右是我与白义无缘，便委屈它继续跟着你这个不识千里马的主人吧。”
“我倒还要谢谢你？”
“不必言谢，你若是真想谢也行，瞧见这些货船没？到时等小雪儿修缮好，你都买下。”
？？？
卫迎山见他高兴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正了正脸色：“我不久前已经从拓宏手上拿到了西北商路的咽喉节点，陆路暂且不说。”
“仓澜江一系的水路包括横贯桐丘、焉支和乾谷的落霞河肯定要重新调整，这些货船都是现成的，你绝对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想来你们汾阳少不了商贾渠道。”
汾阳矿产资源丰富，自是少不了商贾渠道，除了不能随意使用的金属矿。
用于装饰的天然石矿诸如赭石、孔雀石、石青，用来进行房屋建筑的石灰岩、石膏，日常使用的高岭土和瓷土，还有硝石与硫磺朱砂等用在农业与医药上的矿产应有尽有。
若是能借着西北的商路销往境外，还是朝廷允许的，名正言顺不用怕弹劾。
想到这里许季宣是真的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一脸动容：“昭荣……”
没想到有朝一日汾阳的矿产会在他手中发扬光大，原来昭荣除了坑他还是有点良心的。
“收收，所以这些货船你要不要买？”
“买！银子不是问题。”
卫迎山看向两层楼高的货船思索片刻：“正好小雪儿和余郎中都在，等他们修缮好估个价便都打包卖给你，一经卖出概不退换，你可要想清楚，别到时后悔又来找我麻烦。”
放眼看过去就也许季宣有能力一次性接手这批船队，更重要的是他身份合适。
面上看是买下货船，实则是由汾王府出资认购船队运营漕运，顺势让官方和民间配合。
不用朝廷额外调拨国库钱粮养护船队，减少官府财政负担，顺水推舟完成水路漕运商业化规整，稳固地方水系的管控。
水路重新改制之后，许季宣的船队在这一带的合法通航，宗室势力扎根水道商贸，能够无形之中协助官府巡查江面。
杜绝之后再次出现私匪勾结官员垄断水道劫掠商旅的乱象，和水师驻防形成双重防护。
许季宣慷慨道：“几艘船而已，汾王府还不至于出不起这个银子出尔反尔，况且我能找你麻烦？”
他何尝不知道昭荣的打算。
货船变成合规的漕运商船，肯定是用来打通境内几条河道的商贸运线路的，需要有靠谱的合作方来承接运营，而他汾王府正合适。
如此双赢的合作计划若他不答应，他父王得知消息怕是万字检讨都止不住，会连夜给陛下写信先斥责他的不是再表示汾王府答应。
卫迎山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季宣呐，有时候我都不忍坑你，要说你不聪明吧，偏生你能很快反应过来我的打算，要说你聪明吧，可你连基本的合约都不看就直接一口答应。”
财大气粗成这样，不坑他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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