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知挂断电话，那股从胸腔里顶上来的火气还没散。他转身，正想对江月瑶说些什么，却看到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仿佛那只被捏碎的木鸟还在那里。
“我已经让齐局去查十年前的卷宗了。”沈行知的声音压抑着，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只要找到证据链，孟青岚就跑不掉。”
江月瑶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觉得，捏碎那只鸟，就够了？”
沈行知一愣。“你不是说，那是她俩的连接吗？我们断了她的‘输血管’，她现在肯定不好受。”
“那只是个临时输血管。”江月瑶往前走了几步，离开了那条阴暗的小巷。“就像一个漏水的水桶，我们只是堵上了一个新凿的孔，可水桶本身就是个破的。”
王菲跟在后面，听得云里雾里，又不敢打断。“姚姐，你的意思是……孟青岚她……她还能撑下去？”
“何止是撑下去。”江月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两人。“我们刚才做的，相当于拔掉了她一个电器的插头。可只要她家的发电厂还在运转，她就能随时换个新电器插上。”
沈行知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刚下去一点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发电厂’？你是说，她跟林薇薇那个换命的根本还没被动摇？”
“动摇？”江月瑶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孟青岚现在顶多是觉得心脏有点不舒服，恐慌一下。等她反应过来，发现只是损失了一个‘续命’的程婉，你猜她会做什么？”
王菲的脸白了。“她……她会再去找下一个‘程婉’？”
“没错。”江月瑶点头，“只要那个‘发电厂’还在，她就有源源不断的电力。被她嫁接来的命格，是她现在所有一切的根基。那个根基，才是我们真正要拔掉的东西。”
沈行知感觉一阵无力。他狠狠一拳砸在车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那东西到底在哪儿？我们怎么找？这玩意儿又不像钱，能查银行流水！”
“它当然有‘流水’。”江月瑶的目光投向京市灯火最璀璨的方向。“任何邪术的维持，都需要一个‘媒介’，一个‘服务器’。这个服务器，必须安放在一个能量最稳定的地方，而且需要主人时时刻刻用自己的气息去温养，巩固连接。”
沈行知猛地抬起头。“她最常待的地方？”
“她最觉得安全，最私密的地方。”江月瑶拉开了车门。“她的家。”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最后停在了一片被称为“紫云台”的顶级富人别墅区外。
这里的安保堪称铜墙铁壁，高大的院墙上布满了红外线感应器和摄像头，每隔百米就有一个保安亭。
沈行知拿着望远镜，观察着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独栋别墅。“就是那栋，孟青岚名下最常居住的房产。别说进去了，我们的车在这儿停超过五分钟，巡逻的保安就会过来盘问。”
王菲紧张地抓着安全带。“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硬闯吧？”
“我不需要进去。”江月瑶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晚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站在路边的阴影里，遥遥望着那栋别墅，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沈行知和王菲坐在车里，连呼吸都放轻了，死死盯着她。
在沈行知眼里，江月瑶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可在江月瑶自己的“视野”里，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另一番模样。无数道代表着人气、地气的能量流在空中交织，而那栋别墅，就像一个巨大的、发出污浊光芒的肿瘤。
一层妖异的紫红色气运，如同薄纱一样笼罩着整栋别墅。但这层纱已经非常稀薄，边缘处甚至出现了许多破洞和抽丝，正有丝丝缕缕的光芒从破洞里逸散出去。
“她的气运在泄露。”江月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车里的沈行知和王菲吓了一跳。
“比上次在开机仪式上看到的，更严重了。”江月瑶继续说，“我们拔掉程婉那根输血管，让她漏得更快了。”
“那……那不是好事吗？”王菲小声问。
“不。”江月瑶摇头，“这说明，那个‘发电厂’正在超负荷运转，试图稳住整个局面。它现在一定暴露得最彻底。”
她的话音刚落，便抬步顺着别墅区的围墙，慢慢地走动起来。她的手没有接触墙体，只是在空气中虚虚地拂过，像是在感应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沈行知发动车子，以龟速跟在她身后。
走了大概两百米，江月瑶的脚步猛地停下。
她面前的院墙内，是一片精心修剪过的日式庭院，假山，流水，还有一棵造型奇特的黑松。
“就是这里。”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锁定猎物的确认。
沈行知立刻拿起望远镜，对准了那个方向。“什么？那片花园？我看了，很正常，就是些石头和一棵松树。”
“树是天线，用来接收和散发能量。”江瑶月的眼睛依然闭着，眉头却紧紧皱起。“真正的东西，埋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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