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丞那一声沙哑的嘶吼，像一道惊雷，劈碎了客厅里最后一点伪装。
“嗬……嗬……回来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恐惧，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奇异的光。他死死盯着江月瑶，被束缚带绑住的双手疯狂扭动，喉咙里发出急促破碎的音节。
江震和李婉华的脸色，瞬间从死灰变成了惨白。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李婉华尖叫着扑向江丞，试图用身体挡住江月瑶的视线，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江震的反应更快，他猛地抄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指向江月瑶，色厉内荏地吼道：“江月瑶！我警告你，不准伤害你叔叔！”
“伤害他？”江月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的目光越过那对惊弓之鸟般的父母，落在江丞身上。
“你们确定，是我在伤害他？”
江月瑶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江震握着烟灰缸的手抖了一下。李婉华护着江丞的身体也僵住了。
他们眼前的江月瑶，明明还是那副清瘦单薄的样子，但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他们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月瑶……你……你别过来……”李婉华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既像哀求，又像威胁，“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好好说？”江月瑶停下脚步，歪了歪头，看着她，“我刚才不是在好好说吗？”
“可你们，好像不太愿意跟我好好说啊。”
她看着江震手里那个高高举起的烟灰缸，又看了看李婉华那副护食的姿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你们怕什么？”
“怕我知道十八年前的真相？还是怕我知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江月瑶的目光再次落回江丞身上。
那个男人还在挣扎，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但他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江月瑶。那眼神里，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希冀。
“阿丞他……他病了！他是个疯子！”江震喘着粗气，试图为眼前的诡异景象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你不要刺激他！”
“疯子？”江月瑶重复着这个词。
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指向江丞的眉心。
“你们说他疯了，可我怎么觉得，他比你们两个，清醒多了。”
“至少，他还记得自己丢了什么。”
“不像你们，”江月瑶的手指，缓缓转向江震和李婉华，“连自己卖了什么，都快忘干净了。”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江震夫妇的心上。
“够了！”李婉华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她猛地站起身，不再扮演那个慈爱的母亲，脸上挂满了怨毒和疯狂。
“江月瑶，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们全家才甘心！”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着江震，声音撕心裂肺。
“是！我们是做错了！我们当年不该听那个人的话！可我们有什么办法？难道眼睁睁看着江家破产，看着你爸爸被人逼得去跳楼吗！”
“我们是亏欠了你！可你也毁了孟青岚，搅得天翻地覆，你出的气还不够吗？为什么非要揪着过去不放，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一下我们！”
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要是换个外人，怕是真的要被这“舐犊情深”的母亲感动了。
可惜，江月瑶不是外人。
她是那笔交易里，唯一的牺牲品。
“体谅？”江月瑶轻轻重复着这个词，然后，她收回了手。
她看着李婉华，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我告诉你，我想怎么样。”
她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江震和李婉华的神经上。
“第一，告诉我，十八年前那场交易的全部真相。那个‘神秘人’是谁，你们用我，到底换了什么。”
“第二，”江月瑶的目光，缓缓移向那个角落里，仍在瑟瑟发抖的江丞，“告诉我，他为什么会疯。他那被硬生生抽走一半的……”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
“——命格，跟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轰隆！”
“命格”两个字，如同一道九天玄雷，在江震和李婉华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们脸上的愤怒、委屈、伪装……所有表情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种颜色——死灰！
他们看着江月瑶，那眼神里不再有半分亲情，只剩下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仿佛他们眼前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女儿。
而是一个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你……你怎么会知道……”李婉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腿一软，瘫倒在沙发上。
江震反应更快，猛地跳起来挡在李婉华面前，紧盯着江月瑶，眼神像在看闯入家中的怪物。
“你到底是谁？！”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客厅里的空气顿时僵住了。
所有的亲情面纱都被撕得粉碎，露出底下那血淋淋、肮脏不堪的真相。
而就在这时，一直像木偶般呆滞的江丞，在听到“命格”这两个字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奇异的光！
他猛地抬头，紧盯着江月瑶，被束缚带绑住的双手疯狂扭动，喉咙里发出急促破碎的嘶吼。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恐惧。
而是一种……混杂着狂喜与绝望的……
“嗬……嗬……他……他回来了……”
“账……该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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