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娜抱着猫。猫的瞳孔还是那条线。还看着那些颜色。那些正在消失的颜色。
---
艾琳站在那里。一直站着。
她看着太阳往下沉。一点一点。边缘碰到地平线了。开始扁了。不是圆的了。是扁的。像被切掉一块。
那一块被切掉。又切掉一块。再切掉一块。
越来越小。越来越扁。最后只剩一点点。红的。亮的。像一只眼睛。眯着。看着这个世界。
然后那只眼睛也闭上。
太阳没了。
---
天还亮着。
那些红色还在。淡了。那些紫色还在。也淡了。那些金色还在。变成灰了。
天边只剩一条线。细细的。红的。贴着地平线。像伤口。像还没愈合的伤口。
然后那条线也开始变淡。变窄。变模糊。
最后也没了。
天变成灰的。灰里透一点紫。紫里透一点黑。慢慢的黑越来越多。灰越来越少。紫也没了。
黑了。
---
鸟不叫了。
整个前线黑下来。静静的。只有远处偶尔有什么声音。听不清。像风。像不是风。
星星出来了。
一颗。两颗。三颗。慢慢的多起来。密密麻麻的。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挤在一起。有的孤零零的。
月亮还没出来。只有星星。
勒布朗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看了一会儿。把草吐掉。
“明天还打吗？”他问。
没人回答。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洞里。
拉斐尔也抬起头。看着星星。看了很久。然后也转身。走回去。
勒保还站在那里。靠着战壕壁。看着那些星星。那些密密麻麻的星星。他想起小时候。在家乡。夏天。晚上。躺在草地上。看星星。数星星。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现在他也想数。但数不下去。数着数着就忘了。数着数着就想起别的事。
他站了一会儿。也转身。走回去。
---
卡娜还坐在洞口。
猫在她怀里。猫的瞳孔变大了。圆的。黑的。它也看着那些星星。看着。
卡娜摸着它。一下一下。
“埃托瓦勒。”她轻轻叫了一声。
猫的耳朵动了动。没回头。
她继续摸着。继续看着那些星星。
看了一会儿，她低下头。把脸埋在猫身上。猫的毛软的。暖的。有太阳晒过的气味。有她的气味。有战壕的气味。混在一起。
她埋了一会儿。抬起头。
星星还在。
她抱着猫。站起来。走回洞里。
---
艾琳还站在那里。
最后一个。还站在那里。
她看着那些星星。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看着那些远的、近的、亮的、暗的。
她想起索菲。想起那些夜晚。在面包店阁楼上。从窗户看出去。也能看见星星。索菲指着那颗最亮的说：那是北极星。
她那时候不知道。现在也不知道。她分不清哪颗是北极星。
但她记得索菲的声音。记得那只手指着天。记得那只手放下来的时候，落在她手上。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些信。摸了摸那个弹壳。
然后她抬起头。继续看着那些星星。
---
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腿有点僵。只知道露水下来了。湿湿的。落在脸上。凉凉的。
她低下头。看了看战壕。黑黑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洞口那里，有一点光。是勒布朗在抽烟。一明一暗。
她看了一会儿那一点光。
然后她抬起头。又看了看那些星星。
它们还在。一颗都没少。
她想起刚才卡娜问过什么。不是今天问的。是前几天。是那个雨后的早晨。
卡娜问：会一直这样吗？
她答：不知道。
现在她知道一件事。
不管会不会一直这样，星星都会出来。每天。每天晚上。只要天晴。只要没有云。它们都会出来。看着这个世界。看着这个战壕。看着这些活着的人。看着那些埋回去的手。
它们看着。什么都不说。
只是看着。
---
她站直了。转身。走回洞里。
洞里黑。只能靠摸。摸到自己的位置。摸到自己的东西。摸到那床毯子。
她坐下来。靠着洞壁。
旁边卡娜睡着。抱着猫。呼吸很轻。一起一伏。
再旁边是勒布朗。抽完烟了。也睡着。呼吸重一点。有呼噜。很轻的呼噜。
再旁边是拉斐尔。勒保。那些人。都睡着。
她听着那些呼吸。听着那些呼噜。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
然后她也闭上眼睛。
在黑暗里，她看见那个黄昏。那些颜色。那些红色。那些紫色。那些金色。那个慢慢沉下去的太阳。
还有那些星星。
那些看着一切的星星。
她想：它们明天还会出来。
然后她睡着了。
---
半夜。
她醒了一次。
不知道几点。不知道睡了多久。只知道醒过来。眼睛睁开。看着黑暗。
洞里还是黑的。那些呼吸还在。那些呼噜还在。猫的呼噜也在。小小的。一起一伏。
她听着那些声音。听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些信。摸了摸那个弹壳。
还在。
她闭上眼睛。
又睡着了。
喜欢一战：凋零于冬下的鸢尾花请大家收藏：(www.2yq.org)一战：凋零于冬下的鸢尾花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