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细细的。绵绵的。从天上落下来。落在战壕里那些木板上。落在那些沙袋上。落在那些土上。
她看着那些雨。看着那些雨水慢慢渗进土里。那些干了的土又变湿了。颜色变深了。
她想着明天。
明天本来要冲的。本来要从那条沟冲出去的。
她想过很多次那个样子。从洞里爬出去。走到进攻壕。走到最前面。然后冲出去。跑过无人区。跑过弹坑。跑过铁丝网。跑到对面去。
她想过那些跑在前面的人。那些倒下的人。那些还在跑的人。
她想过她自己。跑着。跑着。不知道能跑多远。
现在不用想了。还要再等八天。
她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多八天。能多活八天。也能多想八天。多怕八天。
她看着雨。看着那些雨水渗进土里。
雨一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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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雨停了。
天还是灰的。云还是低的。但雨停了。
勒布朗站起来。走到战壕边上。看着那条进攻壕。
沟里有水。积了一点。浅浅的。能看见沟底的脚印。那些工兵留下的脚印。那些来来回回走的脚印。
他看着那些脚印。那些水。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回去。拿起铲子。走到那段壁前面。
壁是干的。雨只淋了上面一层。下面还是干的。他用铲子拍一拍。土很实。不用修。
他站在那里。拿着铲子。不知道该干什么。
拉斐尔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干什么？”拉斐尔问。
勒布朗摇摇头。
“不知道。”
他们站在那里。拿着铲子。看着那段壁。看着那条沟。看着那些还在渗水的土。
无事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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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太阳出来了一会儿。
很短的。只有一阵。云裂开一条缝。太阳光从那缝里漏下来。照在战壕里。照在那些湿的地方。那些湿的土在太阳底下发亮。冒着细细的热气。
大家从洞里出来。站在那点太阳光里。让太阳晒着。
勒布朗站在光里。闭着眼睛。脸朝着太阳。
那点光是暖的。软的。落在脸上。像什么很久以前的东西。
他站了一会儿。太阳又没了。云又把那缝合上了。天又灰了。
他睁开眼睛。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那个太阳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走回去。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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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来了一条新消息。
是别的。
有人说，北边动了。昨天冲的。死了很多人。
有人说，南边也动了。也冲了。也死了很多人。
有人说，就我们没动。就我们还在等。
勒布朗听见了。没说话。
拉斐尔掏出本子。想写点什么。又不知道写什么。他把本子放回去。
勒保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那些茧还在。还是那些。
卡娜抱着猫。猫在她怀里睡着了。她摸着猫的毛。一下一下的。
雅克躺在地上。呼吸很平。
艾琳坐在洞口。看着天。
天快黑了。灰的变成黑的。云还是低的。压着。
她想着那些北边的。那些南边的。那些冲了的。那些死了的。
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他们不用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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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灯被点起来。
没人说话。
勒布朗坐在灯边。看着火。火苗一跳一跳。照在他脸上。一亮一暗。
他突然开口。
“你们说，那些冲了的，现在在哪儿？”
没人回答。
他自己接着说：“在土里。在无人区。在铁丝网下面。”
他看着火。
“他们不用等了。”
火苗一跳一跳的。
拉斐尔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勒保坐在另一边。也看着火。他伸出手。伸进胸口。摸那张照片。摸那些折痕。摸那些磨破的边角。
他摸着。摸着。
猫的呼噜声在黑暗里响着。一下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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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晚了。
勒布朗还坐在那里。火快灭了。只剩几颗火星。红红的。一闪一闪的。
他看着那些火星。
然后他说：
“我有时候想，早点冲也好。”
没人回答。
“冲了，就完了。不管死不死，都不用再等了。”
他停了一下。
“等，比死还累。”
火星一闪一闪的。然后灭了。
黑暗里，只有猫的呼噜声。只有那些呼吸。只有远处偶尔的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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