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个人说。“车在等。”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的东西还在房间里。”
“去拿。”
她转过身往回走。走得不快。靴子在石子路上踩出声音，嘎吱嘎吱的，像踩在碎骨头上。走到铁门前停下来，站了一下。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推。推开了。走进去。
走廊里有人在走动。有人刚从厕所出来，揉着眼睛。有人蹲在墙角抽烟，烟头一亮一亮的。有人靠着墙喝水，搪瓷杯碰到牙齿发出响声。她从他们旁边走过去。没有人叫她。没有人看她。
走进房间。
卡娜坐在床沿上，抱着那件旧军大衣。手放在大衣上，放在那块磨亮了的地方。她看见艾琳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眼睛动了一下，嘴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艾琳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帆布袋在地上，她把装置装进去，四个盒子整整齐齐。扎紧袋口。步枪挎在肩上。军大衣穿上，扣子少了那一颗，领口敞着，冷，但她没系。口袋里有一颗弹壳。摸了摸，还在。
转过身。
卡娜站起来，抱着大衣，看着她。手在大衣上攥了攥，攥出两个坑，很深。指节发白。
“你要走？”卡娜问。
“嗯。”
“去哪？”
“巴黎。”
卡娜不说话了。站在那里抱着大衣。手从大衣上松开，又攥住。松开，又攥住。
勒布朗从上铺翻下来，站在床铺之间。脸上没表情。看着她。
“保重。”他说。
艾琳点头。
雅克走过来站在门口，没进来。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保重。”他说。
艾琳点头。
西蒙娜从雅克身后探出头。手里攥着那颗弹壳，刻着星星的那颗。看着她，眼睛是亮的。
“你会回来吗？”她问。
艾琳没回答。
西蒙娜等了等，没等到回答，低下头，把弹壳攥紧，攥在手心里。手放进口袋里。
卡娜站在床铺之间，抱着旧军大衣。没有走近。就站在那，看着艾琳。
“那个。”卡娜说。“那颗弹壳。”
艾琳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颗歪脸的猫。
“带着呢。”她说。
卡娜点头。点了好几下。点得太多了，停不下来。
艾琳看着卡娜。脸是白的，嘴唇是干的，上面有裂口，裂开的地方有血痂。眼睛下面是青黑色的，像被人打了一拳。站在那里抱着那件大衣，大衣上没有猫了。但还是抱着。抱得很紧，像抱着一个不在了的东西，抱着一个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的东西。
想说点什么。想说“你照顾好自己”，想说“别担心”，想说“我会回来的”。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站在那看着她。
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大衣的布料是粗的，硬的，下面能感觉到肩膀的骨头。很薄很细，像一截树枝。
拍了一下。
然后转过身。
走了。
走过床铺。走过门口。走过院子。
铁门外面，那辆轿车还在。引擎没熄，突突突的在响，排气管冒着白烟，一缕一缕的，被风吹散了。
那个人站在车旁边，手里夹着烟，烟灰积了很长，快掉了。看见她出来了，把烟掐了，扔在地上用脚碾了一下。打开后车门。
艾琳坐进去。座椅是皮的，凉的，硬邦邦的，坐上去很滑。装置放在旁边，步枪靠在腿上。
那个人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嘭的一声。
车子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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