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守阁主殿内，空气几乎凝滞。
九条裟罗匍匐在地，身体因恐惧和屈辱而微微颤抖。周围的天领奉行士兵们更是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压低，生怕惊扰了那两位决定稻妻命运的存在。
八重神子依旧保持着将影半拥在怀中的姿态，脸上那颠倒众生的笑容未减分毫，说出的话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九条裟罗，你，听明白了吗？』
那声音轻柔，却像一道惊雷，在九条裟罗的脑海中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但最终还是化为了彻底的顺从。她知道，时代变了。从今天起，鸣神大社的宫司，将是与将军大人并立的最高掌权者。
『末将……遵命！』
九条裟罗用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很好。』八重神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慵懒的声线再次响起，『既然明白了，就带着你的人，退下吧。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围着。我和将军大人，有些体己话要说。』
『是！』
九条裟罗如蒙大赦，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起身，对着身后的士兵们低喝一声：『全部撤离！封锁天守阁周边，任何人不得靠近！』
军队的行动效率极高，不过片刻，整个主殿便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剩下八重神子和雷电影两人。
直到最后一个士兵的脚步声消失，影才从神子怀中挣脱出来，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她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又看了看身边笑意盈盈的狐狸，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
『神子，你刚才说……共治稻妻？』
『是啊。』八重神子理了理自己略微凌乱的衣袖，说得理所当然，『你一个人宅了五百年，脑子都快生锈了。我不帮你看着点，稻妻迟早要被你玩坏掉。』
『我没有……』影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没有什么？』八重神子凑近她，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吐气如兰，『没有把天领奉行养成一条会反咬主人的恶犬？还是没有让愚人众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把稻妻渗透得跟筛子一样？』
影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这些事情，她确实不知道。一心净土隔绝了一切，她只专注于追求永恒，却忽略了永恒之下，早已是暗流汹涌。
看着影那副有些委屈又无力反驳的模样，八重神子心中的那点气也消了。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影的脸颊，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好了，不逗你了。』她的语气软了下来，『不过，共治稻妻是真的。但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影问道。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个针对“永恒”的诅咒吗？』八重神子的神色严肃了些许，『它已经开始侵蚀你的记忆了。如果不尽快找到根源，后果不堪设想。』
影闻言，也蹙起了眉头。她想起了在一心净土中，那些被污染的记忆碎片。
『那我们要怎么做？』
『当然是……』八重神子忽然又露出了那标志性的，狡黠的笑容，『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了。』
『旅行？』影愣住了。
『没错。』八重神子拉起她的手，『我们要巡游整个稻妻，去那些承载着你和“真”共同记忆的地方，找出诅咒的线索。就当是……我们新官上任，体察民情了。』
影的脸上写满了抗拒。
离开天守阁？去人多的地方？她已经五百年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了。
『我……我不去。』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嗯？』八重神子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的将军大人，你是在违抗我的意志吗？别忘了，现在我们可是“共治”关系。我这算是在行使我一半的权力哦。』
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发现，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
『可是……』
『没有可是。』八重神子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这是命令。现在，跟我来。』
她拉着影，径直走向了天守阁的偏殿。
偏殿内，一张矮几上，整齐地叠放着一套崭新的衣物。那是一套淡紫色的便服，款式简洁素雅，布料却是上乘的丝绸，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什么？』影不解地问。
『给你换的衣服。』八重神子松开手，抖开了那件和服，在影的身上比划了一下，『总不能穿着你这身威风凛凛的将军服去“体察民情”吧？我可不想刚出门就被人群围观。』
影看着那件陌生的衣服，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不要。』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
『为什么？』
『……不习惯。』
『不习惯，就慢慢习惯。』八重神子将衣服塞进她的怀里，『快换上，我们的第一站，可是稻妻最热闹的离岛港口，去晚了，可就赶不上好戏了。』
影抱着那柔软的衣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固执的雕像。
八重神子等了一会儿，见她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不由得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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