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命令。』萧云庭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威严,『听我把话说完。』
王猛咬着牙,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回城后,立刻去找张主簿,让他打开官仓,把里面所有的桐油、烈酒、还有最劣质的黑盐,都给我搬到城墙上去。』
『再让全城百姓,无论男女老少,都去烧水,越多越好,烧开了,也一并送到城墙上。』
『最后,让你的人守住四个城门,在我回来之前,许进不许出。有敢临阵脱逃或煽动人心者,无论身份,就地格杀!』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而果决。
王猛虽然不明白殿下要桐油烈酒和开水做什么,但那最后一句『就地格杀』,让他浑身一凛。
他知道,殿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可是殿下,您这里……』王猛还是不放心。
『我自有安排。』萧云庭摆了摆手,『黑狼部落就算要来,集结也需要时间。我们这点人,目标小,他们未必会先注意到。你守好城,就是对我最大的保护。』
『去吧,记住,要快!』
王猛看着萧云庭那双沉静的眼睛,知道自己无法违抗。
他重重地一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殿下,您多保重!末将,誓死守住朔州城!』
说完,他不再犹豫,立刻点了二十名精锐护卫,脱下身上笨重的皮袄,丢下多余的负重,只带着武器,如一支离弦的箭,朝着朔州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看着王猛他们远去的背影,剩下的人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精锐都走了,他们这些老弱病残,要是真遇上黑狼部落,那不是待宰的羔羊吗?
萧云庭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他走到那个被吓尿了裤子的仆役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那仆役抖得和筛糠一样,结结巴巴地回答:『小……小的叫……刘三……』
『刘三。』萧云庭拍了拍他肩膀上的雪,『你怕死吗?』
刘三快哭了,『怕……怕……殿下饶命……』
『我也怕。』萧云庭笑了笑,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竟有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但是,我们现在扛着的,是全城几千口人的命。』
他指着那些装满了牛蒡的麻袋。
『丢了它们,我们回到城里,一样是饿死。带着它们,被黑狼部落追上,或许是死。』
『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选一个,能让我们吃饱了再死的?』
这话说得极其直白,甚至有些粗俗。
但对这些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底层民众来说,却比任何大道理都管用。
是啊,横竖都是死。
饿死,是窝囊地死。
战死,至少是个饱死鬼!
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兵,是朔州本地的府兵,他猛地将肩上的麻袋又往上扛了扛,瓮声瓮气地吼道。
『殿下说得对!他娘的,跟他们拼了!老子烂命一条,死之前能吃顿饱饭,值了!』
『对!拼了!』
『反正都是死,怕个鸟!』
求生的意志,再次被点燃。
萧云庭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股悍不畏死的气。
他很清楚,以朔州城那点可怜的兵力,和黑狼部落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出奇制胜。
而他的底牌,就是他脑子里那些,这个时代的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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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距离朔州城外十里的一处背风山坳里。
数十顶黑色的帐篷,如同草原上蛰伏的凶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这里是黑狼部落的临时营地。
最大的那顶王帐内,温暖如春。
地上铺着厚厚的狼皮地毯,中央的火盆里,炭火烧得正旺。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男人,正赤裸着上身,任由一个草原女子用热毛巾擦拭着他古铜色的皮肤。
他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道,都像是一枚狰狞的勋章。
他便是黑狼部落的首领,拓跋烈。
他闭着眼睛,似乎在假寐,但那微微翕动的鼻翼,和偶尔抽动一下的耳朵,都显示出他如野兽般敏锐的警觉。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精悍的斥候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首领。』
拓跋烈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嗯』声。
『我们的人,在朔州城外,发现了大批人群活动的痕迹。』斥候汇报道,『看样子,是在雪地里挖掘什么东西。』
『挖掘?』拓跋烈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锐利,凶狠,充满了侵略性,就像是草原上最顶级的掠食者。
『是的。』斥候递上一根用布包着的东西,『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拓跋烈接过来,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截被啃了一半的,黑乎乎的植物根茎。
他拿到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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