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瑞沉默了。
他当然想做后者。可是,他凭什么?
“我凭什么信他?又凭什么信你?”萧云瑞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们设下此局,将我逼入绝境,我若是不从,今夜是不是就真的‘哗变’了?”
“殿下,您错了。”秦越摇了摇头,“七殿下从一开始,给您的就是选择。他若想让您死,您在踏入南疆的第一天,就会死于一场意外的‘沙匪劫营’。他既然让您活到了现在,看到了这封信,就说明,他需要一个盟友,而不是一具尸体。”
“盟友?”萧云瑞自嘲一笑,“一个被父皇厌弃,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弃子,也配当他的盟友?”
“正因为您是‘弃子’,您才最安全,才最能让陛下……放心。”秦越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个已经失去威胁的儿子,一个在南疆‘站稳脚跟’,并且‘忠心耿耿’为他办事的儿子,才是陛下现在最想看到的。”
萧云瑞的脑子飞速转动,他渐渐明白了萧云庭的计划。
捧杀!
父皇想用南疆这把刀杀掉秦越,再用“平叛不力”的罪名废掉自己。
而萧云庭,则是要反过来,利用自己这枚“弃子”,和秦越一起,演一出将帅和睦,成功收服南疆的大戏给父皇看,让父皇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从而放松警惕。
“我需要做什么?”萧云瑞问道,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就代表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秦越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奏报,推到他面前。
“殿下只需在这上面,签上您的名字。然后,安心地在南疆做您的监军。剩下的,末将会处理好。”
萧云瑞拿起奏报,上面详细地写了今夜“演练”的成果,通篇都在夸赞他这位三皇子殿下领导有方,御下有术,已经初步获得了南疆军的认可。
这封奏报若是送上去,父皇只会觉得,是他萧云瑞手段高明,压制住了秦越。
好一招瞒天过海!
“我还有一个问题。”萧云瑞放下奏报,“七弟他……图什么?扳倒太子,他就能上位吗?父皇……不会容忍一个能算计君父的儿子。”
秦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七殿下想要的,或许从来都不是那个位置。他只是想……拿回属于他的一切,并创造一个,不会再有‘弃子’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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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内。
萧云庭刚写完最后一封信,他将笔放下,轻轻揉了揉手腕。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将他的侧脸映照得如同温玉。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搅动风云的阴谋家,更像一个醉心翰墨的文人。
“殿下。”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南疆那边,如何了?”萧云庭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三殿下……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黑影答道,“秦将军的信鸽刚到,计划一切顺利。”
“嗯。”萧云庭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他拿起桌上写好的几封信,递给黑影。
“把这些,分别送到兵部尚书府,城防营副统领,还有大理寺卿的手中。记住,要让他们觉得,是自己的政敌送来的。”
“是。”黑影接过信,又问道,“殿下,太子血书的原件……我们何时呈给陛下?”
“不急。”萧云庭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一条已经上钩的鱼,何必急着收杆?先让水里的其他鱼,都乱起来再说。”
直接拿出证据,固然可以一击致命,但也会让父皇警觉,甚至为了皇室颜面,将此事强压下去。
可若是让太子那些党羽,先互相猜忌,互相攻言,狗咬狗一嘴毛,那场面,可就有趣多了。
他要的,不是扳倒一个太子,而是要将这潭污浊的死水,搅得天翻地覆。
黑影领命退下。
房间里又只剩下萧云庭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看向遥远的北方。朔州的方向。
京城的夜风,带着一丝燥热,远不如北境的夜风那般清冽,也闻不到熟悉的草木与风沙的气息。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红绳穿着的,雕刻得有些粗糙的木狼。
这是拓跋烈离开前,硬塞给他的。说是草原狼神的图腾,可以保佑平安。
木狼的棱角已经被他的指腹摩挲得十分圆润。
他将木狼放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冰凉的木头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男人掌心的温度。
“阿烈……”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思念。
“京城这盘棋,太脏了。我有点想念……朔州的麦香了。”
他知道,无论他在京城掀起多大的风浪,在遥远的北境,始终有一个人,一匹狼,在等着他回家。
那个人,是他最大的底气,也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归宿。
他与拓跋烈,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在朝堂之上搅弄风云,一个在草原之上引而不发。
他们相隔千里,却又像是并肩作战。
这种感觉,让萧云庭在冰冷的权谋算计中,感到了一丝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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