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泰爵士和巴尔男爵脸色一肃，同时捶胸，铠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瓦泰尤其激动。
原本作为先锋的他没能完成第一阶段的作战要求，被克里特大公骂了个狗血淋头。
得亏他的妹妹是克里特大公的众多妻子之一，否则单凭他前半夜被斥候吓得裹足不前，出现严重误判和怯战行为，军法处置都不过分。
克里特大公给了他这个台阶，这是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手撕了那些让他颜面尽失的家伙。马鞭抽在马臀上，战马长嘶一声，冲出队列。
随着时间流逝，阳光像明亮的利剑，一道一道地刺开山中的雾霭。
高坡之上的草地花繁叶茂，露珠在花瓣上闪烁。
谷地森林之间，一排排长矛破雾而出。
步兵身披甲胄，齐头并进，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更多的燕尾旗依次映入视野，上面绘着领军骑士的盾徽纹章，林林总总，无一重复。
橙色、黄色、深蓝色、暗红色，旗帜在山风中翻卷，像一片移动的花海。
瓦泰爵士和巴尔男爵的第二、第四轻步兵团率先完成集结整队。
川野之上，长枪如林，矛尖随着步兵的脚步微微起伏，长长地织出一条闪光的缎带。晨光打在枪尖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诺兰从半坡上极目远眺，下方已成一片乌压压的汪洋。
银白色的铠甲连成一片，看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尾。武器反射的光点像水面的波光，一闪一闪，密密麻麻。
高处的视野也是一种优势，但也会带来一个问题：过于直观的视觉冲击，会放大人数差对每个人的心理压力。
没有见过数万大军集结的人，很难对这个数字产生什么概念。只有身临其境，才知道人数对于这个时代的战争是多么重要的一个指标。
在缺乏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战场上，每多一个人就是实打实地多一份压力。
当人们意识到，想要赢下战争需要至少一个人打四五个敌人时，士气就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对有自知之明的底层士兵来说，人数差带来的死亡恐惧是如此具象而现实。
欧文的贵族私军最早开始骚动。
“不要乱！你们的任务是引诱敌人，坚守阵地！”欧文伯爵高声呼喝，同时以身作则站到了战线的最前端作为榜样。
士兵们攥紧了长矛，指节发白。紧张使他们逐渐开始呼吸困难，大口喘气，喉结上下滚动。
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又在使命和欧文伯爵的双重影响下咬着牙迈回来。
军事学院的高材生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拉尔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换了两次手，把掌心的汗擦在裤腿上。
罗恩斯咬着嘴唇，脸色发青，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的教官在课堂上讲过数万大军会战的场景，但纸上谈兵和亲眼所见是两回事。
翻越山谷的狮鬃军团一眼望不到头，那些银白色的钢铁洪流从山谷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
诺兰抿了抿嘴唇。
在这一刹那，他有一种往日重现的错觉。
那些曾在记忆深处被封存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出来——灰暗的天空、燃烧的城楼、倒下的旗帜、堆积如山的尸体。
但更多的，是一股无名的火。
北方明明还有如此多的战力，数万精锐，装备精良，粮草充足，但上一世却对王都之围见死不救。
他们宁愿看着王城陷落，宁愿看着公主倒在城头，也不愿为王国的未来动一兵一卒。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目光扫过两侧的山脊，给斯博格大师领衔的皇家禁卫军法师团打了个信号。
“执行计划，大师。但切记，对方的目标没出前，您一定不要出手。”
斯博格微微点头，转身指挥着二十名巫师组成的法师团，吟唱声响起。
山中充足的水元素响应着调度，很快半山腰再次被雾气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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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泰和巴尔的轻步兵团已经兵分两路，橙色和黄色的燕尾旗在山坡上快速移动，像两条游动的蛇。
士兵们半蹲着身子，弓着腰，从树线下方穿过。枪尖在树冠间若隐若现，盾牌边缘刮过树干，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人肩负着策应和先锋的双重任务。瓦泰给麾下将士下了死命令——强冲而上，不计代价。
谁第一个冲上山脊，赏金币五百，谁退后一步，当场斩首。
如果没有这突然升起的大雾就更好了。
洛曼山系是出了名的晴雨无常，一日内多次变天也算正常。
瓦泰爵士深吸口气，用狮鬃军团的战吼表明决心。
“不论对手为何，军团必歼敌致胜！”
“冲上去！”
北方军团本阵中，克里特大公在亲卫的服侍下披挂完毕。
银白色的板甲擦得锃亮，胸口的狮鹫纹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头盔夹在腋下，手套塞在腰带里。两个侍从蹲在地上，给他绑紧胫甲的皮带。
他以前从没真正上过战场，按他自己的话来说，“真正优秀的军事家无需亲力亲为，即可奠定胜局”。
顺带一提，后半句是“如有不胜，部下应立刻反省自己的失职”……
但这次不一样。
这是为新王奠基的一战，他无论如何也要尽可能表现自己，这对于他在新王治下的发展大有益处。
最重要的是，现在是三万打数千，对方还退无可退。他根本就没想过会不会输，只考虑过会不会赢得不够漂亮。
就算冷钢伯爵高手多又怎么样？车轮战都能把人活活累死。
退一万步说，还有铁拳军团撑腰。
他直起身，张开双臂，侍从将披风挂在他肩头。深蓝色的天鹅绒布料，边缘绣着金色的狮鹫。他在马背上坐直，昂起下巴，问身边的副官。
“看清公主的阵地了吗？什么来路？”
副官立刻回答，语气干脆利落。
“看清了，公爵大人！中阵是无盾步兵组成的密集防线，弓手阵地拖后，标准的抗射战术体系。”
维尔福大公策马又看了一阵。
“看家徽，中阵主力居然不是皇家禁卫军。”他放下望远镜，“是欧文那家伙的私兵。”
他冷笑一声。
“狂妄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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