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诺兰立感不对，他立刻后退，左手推开艾琳德尔，右手推开刚刚赶来的芙丽娜公主。
但也只来得及做这么多了。
卡恩动作迅速，长刀猛地顿地，刀柄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烬灭！”
随着他的喝声，铺天盖地的灰色从刀身中涌出，瞬间包裹住诺兰。
疯狂的灰色吞噬了一切，就像洪水雪崩那样的天灾，飞舞的灰暗是窒息一切的尘埃。
灰色席卷了诺兰的视野，覆盖了天空，铺满了地面，也让树林变为一片灰色的枯干。
一切都变成了灰色，没有生机，没有颜色，没有声音。
诺兰站在原地，身边完全变了一副景象。伙伴和战友们全都消失不见，就连一直的喊杀声都停止了。
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他和卡恩两个人。
更糟糕的是，诺兰发现自己和艾琳德尔的灵魂共鸣，与伊芙琳的感应，以及对英灵军团的精神力连接，全部消失。
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切断了。
卡恩一步步走来，靴子踩在灰色的地面上，一步一个脚印。
他站在距离诺兰十米左右的地方，将长刀扛在肩上，【破阵者】的刀刃上灰光流转。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他笑着说，眼睛里却一片冰冷。
山坡战场上，卡恩和诺兰同时消失了。
凭空消失。
刚才两人站立的位置只剩下被踩碎的碎石和几滴未干的血迹。
远处，正在与断剑近卫绞杀在一起的英灵军团突然集体消融。
那些金色的身影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从四肢开始模糊，然后整个躯体化为光点，飘散在空中。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几个呼吸间上千英灵全部消失。
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半拍，剑挥出去没了目标，盾牌举起来没了方向。
皇家禁卫军的防线失去了最重要的支撑，前排的士兵突然感觉压力骤增。
防线的缺口不再有悍不畏死的金色身影填补，突然的变故让数名禁卫军战士因疏于对身侧的防御而丧命。
前排的士兵这才惊觉不对，被断剑近卫的附魔焰形巨剑劈得连连后退。
一个士兵的肩膀被剑刃捅穿腹部，鲜血喷涌，他咬着牙没有倒下，大吼一声拼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长剑刺穿对方的喉咙，在对方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双双倒下。
这样的情景到处都在发生，失去英灵军团的阵线，只剩下战士们用鲜血铸就的人墙。
在山坡台地下，北方军团的推进已经不足五百码。最后的军力毫无保留，满山遍野。
诺兰和卡恩的突然消失，也让原本对峙中的连长们措手不及。
艾琳德尔被诺兰推开踉跄了几步，猛地转头，发现诺兰站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灵魂共鸣断了，上次发生这样的事还是在洛曼的战场上。
但那次是神器的作用。
“诺兰！”
“领主大人！”
“诺兰大哥呢？怎么回事？！”
薇薇、小唐尼、甚至一向冷静的卡杨纷纷都失了方寸，紧张不已。
薇薇耳朵转来转去，试图捕捉诺兰任何细微的线索：呼吸声、脚步声、心跳声，什么都行。
然而，纵使她的感官再敏锐，也什么都感觉不到。
“这是……源之领域！”
作为少有了解更高层次力量的人，斯伯格大师和艾琳德尔同时惊呼。
芙丽娜公主刚刚也被诺兰推开，她一个翻身爬了起来，脸色白得有些透明。
“诺兰他怎么样了？艾琳姐姐？”她立刻急切地问艾琳德尔，等一个肯定的回答，“他会没事的吧？”
但艾琳德尔沉默着。
沉默得令芙丽娜心惊。
后者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嘴。
艾琳德尔经历过无数次战斗，失去过战友，失去过亲人，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
作为最了解诺兰的人，艾琳德尔一直以来都是最沉稳、最处变不惊的那个。她对诺兰有着无条件的信任和自信，唯独这一次，她没有说话。
芙丽娜从未见过艾琳德尔这副表情。
那个永远从容、永远坚定、永远站在诺兰身侧的月精灵骑士，此刻握着骑枪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源之领域”具体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一定很危险。
艾琳德尔闭上眼睛，又睁开。
灵魂共鸣依然没有回应。她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尝试重构那道链接，像在黑暗中摸索一根断掉的线头。
每一遍都需要时间，每一遍都伴随着心神的消耗。
就在她越发焦急之际，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有些凉，同样微微颤抖，但握得很紧。
“他会没事的。”
手的主人正是芙丽娜公主，她的话令周围所有的不安暂停了一瞬。
“你知道源之领域？”她问。
艾琳德尔转过头看着芙丽娜，那双银色的眼眸里有诧异。
她是个心思细腻善于观察的人，知道这种高层次的力量人们往往知之甚少，尤其是在这个世界整体力量水平下降了的万年之后。
哪怕王国王室也一样。
“不。”
芙丽娜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诺兰消失的位置，深吸一口气。
“但我知道，他会没事的。”
她又重复了一遍，像在说服自己，也像在说服所有人。
“我相信他。他总有办法，从不让相信他的人失望。而且他答应过我，要一起见证艾尔芬的明天，他不是一个会食言的人。”
这是纯粹为了相信而相信啊……
艾琳德尔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在这片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但她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是的。他会没事的。在他回来之前，这边的战场可不能让他担心啊！”
说着她猛地冲了出去。
骑枪的枪尖刺穿了最近的一名亲卫队士兵的喉咙，枪身一抖，尸体被甩开。
她头也不回，朝下一个目标冲去。
“战士们！前进！”
其余的同伴们也反应过来，怒吼着冲上。
“为了艾尔芬！”不知谁喊了一声，然后更多的人跟着吼。
冲锋。
没有人再回头看诺兰消失的位置。
他们相信他会回来，在他回来之前，他们要守住这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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