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这不仅仅是悲伤,更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责任和负罪感。如果他更强一些,如果他早点察觉玄云子的阴谋,如果他…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岩壁凹陷的入口。
入口很窄,被人用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和折断的树干勉强堵住了一半,只留下一个弯腰才能通过的缝隙。在缝隙边缘和外面的地面上,他看到了苏晚晴和阿牛他们努力的痕迹——
几根叶子已经掉光、蔫巴巴的桃树枝,被用草绳粗糙地绑在一起,插在入口两侧的石头缝里。树枝上似乎还用炭灰之类的东西,画了一些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辟邪符文的图案。这是最简易的“桃木镇煞”。
入口外的地面上,撒了一圈不均匀的、灰白色的东西,是生石灰。石灰线断断续续,很多地方已经被夜里的湿气或风吹散,变得模糊。这也是民间流传的、阻挡阴邪之物的土法子。
更远一些,在营地外围几丈远的乱石和焦木间,似乎还零星插着一些其他东西——或许是柳枝,或许是沾了黑狗血(现在哪还有狗)的布条。都简陋得可怜,在这魔气弥漫、邪祟滋生的环境中,能起多大作用,只有天知道。
但这些,已经是苏晚晴和阿牛他们,在保护他这个“主心骨”昏迷不醒、自身也濒临绝境的情况下,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林宵喉头。他看着苏晚晴苍白的侧脸,看着她眼底深藏的忧虑和疲惫,看着她身上同样破烂沾血的衣衫,只觉得心头堵得厉害。
“扶我…起来。”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苏晚晴低头看他,眉头微蹙:“你还需要休息。”
“看看…外面。”林宵坚持,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他必须亲眼看看营地周围的环境,必须对现状有最直接的了解。
苏晚晴沉默了一下,似乎读懂了他眼中的坚持。她没再反对,小心地挪动身体,尝试将他扶起。但林宵身体实在太虚弱,全身骨头像散了架,根本用不上力。试了两次,都差点带着苏晚晴一起摔倒,牵扯到伤口,痛得他额头冒出冷汗。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旁边的人。赵老头止住咳嗽,担忧地看过来。张婶也抬起了头。
“阿牛!阿牛小子!快来搭把手!”赵老头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又咳起来。
岩壁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缝隙处光线一暗,阿牛弯着腰钻了进来。少年脸上蹭了几道泥印,手里抓着一把蔫头耷脑、看不清本来面目的野菜根茎,看到林宵正被苏晚晴艰难地扶着试图坐起,连忙把野菜往地上一丢,几步冲过来。
“林宵哥,你要干啥?快躺着!”阿牛急道。
“扶我…去门口…看看。”林宵喘着气,每个字都说得很费力。
阿牛看向苏晚晴,苏晚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阿牛一咬牙,上前和林宵另一边,两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架着林宵的胳膊,将他从苏晚晴怀里慢慢搀扶起来。
仅仅是坐起这个动作,就让林宵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鸣作响,全身虚汗直冒。他靠在苏晚晴身上缓了好几息,才勉强适应。然后在两人搀扶下,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挪地,向岩壁入口那狭窄的缝隙移去。
短短几步路,仿佛走了很久。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但他咬牙忍着,目光死死盯着那缝隙外透进来的、更加清晰的、带着暗红基调的诡异天光。
终于,来到了缝隙前。
阿牛和苏晚晴一左一右搀稳他,他自己也用手扶住旁边冰冷的岩石,稳住身形,然后,缓缓抬起了头,透过那狭窄的缝隙,望向外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空。
那不再是记忆中清澈的蓝,或者阴天的灰。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凝固了的暗红与墨黑交织的颜色。厚重的、不断翻滚涌动的魔气云层低垂,遮蔽了一切。没有太阳,只有云层某些特别稀薄的地方,透下一些惨淡的、仿佛被血浸染过的黯淡光晕,勉强勾勒出大地的轮廓。这光线没有温度,只让人感到冰冷和死寂。
这就是现在的“白天”。
目光向下,是大地。
目光所及,一片焦黑。原本的田地、村舍、树木,全都化为了焦炭和废墟。许多地方还在冒着缕缕细微的、带着硫磺味的黑烟。地面皲裂,露出下面同样焦黑的土壤。一些残存的、没有被完全烧毁的树木,枝干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叶子掉光,像一具具伸向天空的、痛苦的骸骨。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朽魔气味道更加浓烈,即使隔着缝隙,也直往鼻子里钻,让人头晕胸闷。风不大,但吹过废墟和焦木时,发出的呜咽声格外凄厉,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而在更远的地方,西北方向的天际,那暗红与墨黑最为浓重之处,天空仿佛破了一个大洞,一个缓慢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如同贪婪巨兽的眼眸,冷冷地俯瞰着这片疮痍大地。即使隔得这么远,林宵也能感觉到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混合了无尽怨毒与毁灭意志的恐怖威压,正从那个方向隐隐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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