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陈玄子忽然开口。
林宵手臂一僵,杵头停在半空,喘息着看向陈玄子。
“心神涣散,气息紊乱,手臂无力,轨迹歪斜。”陈玄子毫不留情地指出问题,“你这不叫研磨,叫糟蹋东西。照你这样,这块朱砂磨完,能用的粉末不到三成,灵性全无。”
林宵脸色一阵青白,垂下头,紧握着石杵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不是愤怒,而是深深的无力感和对自己的失望。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觉得简单?”陈玄子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问道,“持杵研磨,看似粗活,实则炼心。心不定,则手不稳;神不凝,则气不入;力不匀,则质不纯。修行之路,万千法门,无论高大玄奥,还是基础微末,皆需一个‘稳’字,一个‘专’字。你这般心浮气躁,魂伤未愈就想分心多用,如何能成?”
他站起身,走到林宵身边,枯瘦的手伸出,覆在了林宵握着石杵的手背上。
林宵浑身一僵。陈玄子的手冰凉干枯,却异常稳定,仿佛铁钳。
“闭上眼睛。”陈玄子命令道。
林宵依言闭眼。
“感受你的呼吸,感受胸口铜钱的温热,感受手臂的酸痛,感受石杵的冰冷沉重,感受臼中矿石的粗糙坚硬……”陈玄子的声音低沉平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力量,“不要抗拒这些感觉,也不要追逐它们。只是感受,如同感受风吹过皮肤,水漫过脚背。”
“现在,慢慢吸气。想象你胸口的温热,随着吸气,流向右臂,流到掌心,注入石杵。”
林宵尝试着。剧痛和眩晕依旧存在,但在陈玄子那稳定手掌的覆盖和低沉声音的引导下,他混乱的心神似乎被强行“按”住了一丝。他努力去感受,去想象。很模糊,但他似乎真的感觉到,胸口那点铜钱的温热,极其微弱地,顺着某种路径,流向了右臂。
“好。现在,手腕用力,匀速,向下,研磨。”陈玄子的手带着林宵的手,开始动作。
动作很慢,力道均匀,轨迹笔直。石杵与矿石摩擦,发出稳定而低沉的“沙沙”声,不再是之前刺耳的噪音。这一次,研磨出的红色粉末明显细腻了许多。
“感受杵头传来的反馈,感受矿石在臼底被碾开、破碎、变成细粉的触感。不要用蛮力,用你的‘意’,用那丝微弱的温热,去‘包裹’杵头,去‘引导’它,将矿石的‘阳和’之性‘激发’出来,将杂质‘推开’。”陈玄子继续引导,他的声音仿佛与那稳定的研磨声融为一体,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林宵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种被引导的状态中。他努力放大那丝微弱的温热感,努力去感受石杵传来的每一次细微震颤,努力去“想象”朱砂的“阳和”之性被激发,杂质被排斥……
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仅仅被引导着研磨了不到二十下,林宵就感觉头脑发胀,眉心刺痛加剧,那丝被引动的温热几乎要溃散,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陈玄子适时地松开了手。
林宵手臂一沉,研磨动作顿时走形,又变得歪斜起来。他连忙停下,大口喘息,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就这么一会儿,比他之前自己胡乱研磨几十下还要累,仿佛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搏斗,消耗的不是体力,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精力”。
“记住刚才的感觉。”陈玄子已经坐回了原处,闭着眼睛说道,“心要静,意要专,力要匀,气要随。做不到,就继续练,练到能做到为止。这块朱砂,磨不完,不许停。磨坏了,就换一块更差的,直到你磨出合格的粉末为止。”
他的话语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林宵看着石臼中那块只被磨掉一小层、依旧粗糙的矿石,又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臂,咬了咬牙,再次握紧了石杵。
这一次,他不再急于求成。他闭上眼睛,回忆刚才被陈玄子引导时的感觉。先努力平稳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胸口铜钱的温热上,然后尝试将那丝温热缓缓引向手臂。很艰难,那温热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难以捉摸和控制。他试了几次,才勉强让其流向掌心。
然后,他睁开眼,盯着石臼中的矿石,手腕用力,开始研磨。速度很慢,力道尽量放轻、放匀。他不再去追求一下子磨出很多粉末,而是专注于每一次杵头落下时的轨迹和力道,专注于那“沙沙”的摩擦声是否稳定。
同时,他分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心神,存想那丝流入掌心的温热包裹着杵头,随着研磨,注入矿石之中。
起初依旧歪斜,手臂的酸痛和魂魄的刺痛不断干扰着他。但他强迫自己忽略那些干扰,只关注手中的石杵和臼中的矿石。错了,就停下来,调整呼吸,重新感受铜钱的温热,然后再来。
慢慢地,他的研磨动作变得稳定了一些,虽然依旧称不上完美匀速,但比最初好了太多。那“沙沙”的摩擦声也变得连贯平稳。
然而,更大的挑战来了。当他试图在维持稳定研磨的同时,持续保持那丝心神的“存想”和“注入”时,眉心魂窍的刺痛骤然加剧!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同时攒刺!同时,一种深沉的、源自魂魄深处的疲惫和眩晕感猛烈袭来,让他眼前一花,手中的石杵差点脱手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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