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屏息凝神,她能感觉到,随着林宵笔下符纹的逐渐成型,破屋内那原本沉滞阴冷的空气,似乎隐隐被搅动了一丝,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带着“驱逐”与“刚正”意味的气息,从那张尚未完成的符箓上散发出来。
成了!这张符,有“意”!
当最后一笔艰难地、却稳稳地落下,勾勒出一个凝重的收尾符胆时,整张符箓上的朱砂痕迹,仿佛有暗光一闪,随即内敛。符纸静静地躺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仿佛一张绷紧的、蓄势待发的弓。
第一张,成!而且品质似乎比以往任何一张练习符都要好!虽然笔法依旧稚嫩,但那股“破煞”的意念,却异常清晰、凝实!
林宵没有时间去欣喜或回味。他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胸口发闷,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画这一张符的心神消耗,远超平时!不仅是引动铜钱温热更加费力,更因为要时刻对抗药力的滞涩,维持那种极致的专注,对魂魄的负担极大。
他强忍着不适,将这张符小心地挪到一边干燥处。苏晚晴立刻递上第二张空白的符纸,同时用眼神询问他是否需要休息。
林宵摇了摇头,闭上眼,再次尝试沉入那粘稠的“意识泥沼”,去捕捉、引动那丝温热。这一次,似乎比第一次稍微顺畅了那么一丝丝,但对心神的拉扯和消耗依旧巨大。
提笔,蘸墨,凝神,落笔。
第二张符,在更加艰难、手臂颤抖更甚的情况下,缓缓成型。符意依旧清晰,但笔画间的“气韵”似乎弱了一分,显示着他的心神和气息已经开始不稳。
第三张,第四张……
林宵完全进入了某种疯狂的状态。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甚至忘记了自己重伤未愈的身体。他的眼中只有符纸,心中只有“画符”这个唯一的念头。每一次提笔,都是一次与药力、与伤痛、与自身极限的搏斗。汗水早已湿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在冰冷的地面汇聚成一小滩水渍。他的脸色苍白如鬼,嘴唇因为用力紧咬而渗出血丝,眉心那团被药物压制的死气,似乎也因为这种极致的消耗和魂力波动,而开始隐隐躁动,带来阵阵加剧的、阴寒的刺痛。
但他没有停。手臂酸软到抬不起来,就甩一甩,强迫肌肉继续工作。心神涣散,眼前发黑,就狠狠咬一下舌尖,用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胸口铜钱的温热越来越难以引动,他就如同在干涸的河床深处挖掘,拼尽全力,也要榨出最后一滴水分。
苏晚晴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林宵那近乎自虐般的坚持,看着他每一次落笔时身体的颤抖和额角暴起的青筋,看着他嘴角不断渗出的、混合着血丝的冷汗,心疼得无以复加,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不敢落下,生怕打扰到他。她只能竭尽所能地做好辅助,及时更换符纸,调和朱砂(朱砂粉末在快速消耗),在他实在支撑不住、身体摇晃时,轻轻扶住他的肩膀,渡入一丝微弱的、清凉的守魂灵蕴,帮他稳住一丝心神。
一张,两张,三张……十张……二十张……
合格的符箓在缓慢增加,但废品也同样不少。每当因为心神不济、气息紊乱而导致符纹扭曲、符意溃散时,林宵都只是面无表情地将废符拨开,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新的符纸。他的眼神,在极致的疲惫和痛苦中,却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冰冷。那是一种摒弃了所有情绪、只剩下纯粹“意志”的冰冷。
时间飞速流逝。破屋外那永恒暗红的天光,亮度似乎又降低了一丝,预示着“白昼”将尽,阿牛必须在天黑前下山,否则夜晚的山路更加危险。
当第三十张合格的符箓完成时,林宵终于支撑不住,身体猛地一晃,一口暗红色的、带着更多暗金碎芒的淤血“噗”地喷出,溅在面前的符纸和地上。他眼前彻底一黑,向后仰倒,被苏晚晴险险接住。
“林宵!”苏晚晴的泪水终于决堤,她紧紧抱着他冰凉颤抖的身体,感觉他的生命之火如同狂风中最后一点烛芯,明灭不定。
林宵在她怀中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嘶鸣和浓烈的血腥味。他感觉自己的魂魄仿佛被彻底抽空,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布满裂痕的壳。药力的滞涩感似乎被这极致的消耗暂时“冲淡”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源自魂魄本源的虚弱和空洞。眉心死气蠢蠢欲动。
休息……他需要休息,需要立刻调息,否则真的会魂飞魄散。
但他不能。还有二十张符。阿牛还在等。
他用尽最后力气,挣脱苏晚晴的怀抱,挣扎着坐起,目光死死盯向那叠所剩无几的符纸和即将见底的朱砂。
“林宵!不能再画了!你会死的!”苏晚晴哭着抓住他的手臂。
“还……差……二十张。”林宵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他看向苏晚晴,眼神中充满了恳求,“晚晴……帮我……最后一次……帮我稳住心神……哪怕一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