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便传你‘炼气’的第一步——‘凝神化液’。”
陈玄子开始讲解。与之前的基础吐纳相比,这“凝神化液”之法,对心神的要求高出了不止一个层次。不仅要在呼吸间存想清灵之气入体,更需在气息沉入丹田的瞬间,高度凝聚心神,存想丹田如炉,心神如火,将那丝吸入的、驳杂稀薄的灵气“包裹”、“煅烧”,炼去其中与自身不合的杂质(尤其是此地空气中弥漫的魔气与阴煞),提炼出最精纯的一缕,再引导其沿特定路线(依旧是基础的小周天,但路线更细微,要求更精准)运行,最终归于丹田储存。运行过程中,还需以这缕初步炼化的真气,主动去温养、疏通那些郁结破损的经脉。
整个过程,需要一心多用,且对心神的凝聚度、稳定度,对气息的操控精细度,要求都极高。稍有不慎,便可能“火候”失控,炼化失败,白白浪费灵气,甚至引动体内混乱气息,加重伤势。
“你魂伤未愈,心神难以久聚,此是修炼此法最大难关。”陈玄子看着林宵,“更麻烦的是,你经脉破损郁结之处甚多,初步炼化的真气运行其中,如涓流遇顽石,阻力极大,消耗甚巨。且你魂种残缺,对灵气有种本能的‘饥渴’,会自动汲取部分炼化后的真气用于修补自身,此乃身体本能,难以抑制。”
“因此,你修炼之初,必会觉得进展极其缓慢,甚至常常徒劳无功。十成吸入的灵气,能有一成炼化成真气已属不易;这一成真气,又有大半消耗于温养经脉的途中;最终能留存于丹田的,恐怕百不存一。你会清晰感受到‘气’的存在,却难以‘积蓄’,仿佛永远在填一个无底的窟窿。”
陈玄子的话,如同预见了未来,平淡地描绘出一幅令人绝望的前景。
“但,这是你修复根基、踏上修行正途的唯一办法。”陈玄子的语气不容置疑,“以真气徐徐温养,经脉方能渐通;以真气反哺,魂种方能在不引动死气的前提下,得到一丝滋养,稳固裂痕。那‘安魂固本汤’只能治标,压制痛楚,真正的治本,要靠你自己,靠这水磨工夫,一点一点,炼出真气,修补己身。”
“此过程,枯燥,痛苦,进展微渺,需大毅力,大耐心。更需……”陈玄子深深看了林宵一眼,“懂得‘舍’。舍掉对进境的焦躁,舍掉对效率的苛求,甚至要‘舍’掉一部分炼化的真气,任由魂种本能汲取,用于保命。将此过程,视为纯粹的、修补自身的‘苦工’,而非提升修为的‘捷径’。心静,则功成可期;心躁,则前功尽弃,甚或走火入魔。”
传授完毕,陈玄子不再多言,示意林宵可以开始尝试。
林宵闭上眼,依循心法,调整呼吸,存想清灵之气入体。有了之前的“基础”,这一步不算太难。难的是接下来的“炼化”。当他尝试将心神高度凝聚,存想丹田如炉,去“煅烧”那丝吸入的微弱灵气时,立刻感到力不从心。
心神如同散了黄的鸡蛋,难以凝聚成稳定的“火焰”。脑海中不断闪过杂念——营地的安危,陈玄子关于“舍”的告诫,魂种的剧痛,身体的虚弱……而胸口那铜钱的温热,在药力的滞涩和新法对心神的高要求下,也变得难以捕捉和引动,无法再像之前画符时那样提供一丝助力。
第一次尝试,心神溃散,“炉火”未生即灭,吸入的灵气在丹田盘桓片刻,便自行逸散大半,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被身体本能吸收。
第二次,勉强凝聚起一丝心神“火焰”,却因操控不稳,“火候”过猛,那丝稀薄的灵气瞬间被“烧”得无影无踪,反而引动了丹田一阵虚弱的灼热感。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巨大的心神消耗和魂魄的隐痛。眉心那团死气虽然被药力压制,但在林宵反复尝试凝聚心神、引动体内气息时,依旧会传来阴冷的刺痛,干扰他的专注。
更让林宵感到无力的是,即便偶尔成功炼化出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微弱真气,引导其沿小周天运行时,立刻能感觉到经脉中无处不在的滞涩与刺痛。真气运行得异常缓慢艰难,如同陷入泥潭,每前进一寸,都会消散一部分,真正完成一个周天回归丹田时,已所剩无几。而这所剩无几的一点点,在落入丹田的瞬间,魂种深处立刻传来一股微弱的、却无法抗拒的“吸力”,将其吞噬大半,用于维系那脆弱的平衡,真正能沉淀在丹田的,微乎其微,几乎感觉不到增长。
果然如陈玄子所料,效率低下得令人绝望。他就像一个千疮百孔的破水桶,费尽力气打上来一点水,还没等储存,就已经漏掉了九成九。
时间在一次次失败和微不足道的进展中流逝。林宵的脸色越来越白,冷汗浸湿了衣背,太阳穴突突直跳,过度消耗的心神带来阵阵眩晕和恶心。但他没有停,只是机械地、顽强地重复着尝试。他知道,自己没有停下的资格。山下危机未解,自身命悬一线,除了这看似徒劳的“水磨工夫”,他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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