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子那幽深冰冷的目光,和那句关于“温润之意”的询问,如同一场无声的惊雷,在林宵和苏晚晴心头炸响,余波数日未平。尽管陈玄子最后似乎接受了那含糊的解释,并未深究,但两人都清楚,那平静水面下的裂痕已然存在,随时可能因下一次探查、或某个不经意的细节而彻底崩裂。
接下来的几日,道观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林宵的功课照旧,但陈玄子那每隔几日的探查,似乎比之前更加仔细,在那“温润之意”出现的区域,探查之力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带来的不适感也更甚。林宵只能强忍着魂魄深处传来的、仿佛被冰冷指尖反复拨弄检查的颤栗与刺痛,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心中对那“灵台点灯”之术的使用,也变得更加谨慎,只在深夜、确认苏晚晴也在旁护持、且自身状态确实濒临极限时,才敢极其短暂、微弱地运转片刻,效果也刻意压制到最低。
苏晚晴同样提心吊胆,她夜晚为林宵温养时,魂力探入更加小心,仔细分辨着他灵台中每一丝不属于守魂灵蕴的气息波动,生怕那“灵台点灯”留下的痕迹被自己无意中“激活”或“放大”,引来陈玄子的注意。两人之间的交流,在深夜变得更加低微,甚至常常只是眼神交汇,便已明白对方心中所想,那份在绝境与秘密中淬炼出的默契,越发深沉。
就在这种压抑紧绷、如履薄冰的气氛中,又过了七八日。这一日午后,天色(暗红)依旧沉滞,魔云低垂,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安的甜腥。例行的探查刚刚结束,林宵扶着桌沿,脸色苍白地喘息,努力平复着魂魄因外来力量深入探查而产生的、细微却持久的悸动与恶心。
陈玄子收回手,指尖幽光散去。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让林宵离开,也没有评价刚才探查的结果,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单调而沉闷的“笃、笃”声,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林宵和苏晚晴(今日被允许旁听)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这种沉默,往往意味着不寻常。
终于,陈玄子停下叩击的手指,抬起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目光先落在林宵身上,又扫过一旁垂手侍立的苏晚晴,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平淡:
“你来此观中,也有些时日了。吐纳、画符、步法、阵法、草药……最基础的东西,也算摸到了一点皮毛。”
他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然,修行之道,闭门造车终是虚妄。纸上得来终觉浅,需得经事,方知深浅,方能化所知为所用。”
林宵心中一动,隐隐预感到什么,连忙收敛心神,恭敬道:“师父教诲的是。”
陈玄子微微颔首,继续说道:“你伤势未愈,修为低微,本不宜远离。然,有些事,终需面对。有些东西,也需在实战中获取、印证。”
他伸手,从桌下取出一个颜色灰黑、巴掌大小的简陋皮囊,放在桌上。皮囊看起来有些年头,边缘磨损,但封口处的皮绳系得整齐。
“距此观向西北,约十里处,有一处山坳。”陈玄子缓缓道,手指在桌上虚划了一个方向,“那里地势低洼,背阴聚煞,乃是一处天然的‘阴穴’。经年累月,阴气汇聚,煞气凝结,寻常生灵避之不及,却也滋养了一些特殊之物。”
“其中,有一种名为‘地阴草’的药草。”陈玄子的目光转向苏晚晴,“你守魂传承中,或有记载。此草性偏阴寒,喜生于阴煞汇聚、地气沉凝之处,叶片狭长如剑,呈墨绿色,叶背有银色细脉,夜间偶有微光。其根茎蕴含一丝精纯地阴之气,有调和阴阳、平衡药性、镇定安魂之效,尤其适用于化解某些阳亢猛药之燥烈,或安抚因阴邪入侵、煞气冲体导致的魂魄躁动。”
苏晚晴闻言,凝神思索,随即眼睛微微一亮,点头道:“晚辈记得!李阿婆的笔记中提过‘地阴草’,确实生于极阴之地,是配制某些安魂、定惊、调和烈性丹药的辅佐良药,尤其对地煞阴气引发的病症有奇效。只是此草生长环境苛刻,且采摘时需以特定手法,保留其根须完整,并以阴玉或寒铁之器盛放,避免阳气冲撞,药性流失。”
“嗯,记得不错。”陈玄子难得地肯定了一句,虽然语气依旧平淡,“这‘地阴草’,于你目前状况,”他看向林宵,“于那‘安魂固本汤’的调配,皆有用处。可中和汤中几味药材的燥性,增强其固魂安神之效,或能让你少受些药力滞涩之苦。”
林宵心中一震。能缓解“安魂固本汤”的副作用?这对他而言,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消息!那沉滞粘稠、仿佛冻结思维的感觉,他早已受够。
陈玄子将那个灰黑皮囊推到林宵面前:“此去阴穴,便是你的新功课,亦是实战演练。你的任务,便是进入那处阴穴,采集至少三株完整的地阴草,带回。”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了几分:“记住,阴穴之中,阴煞之气浓重,对你魂魄伤势是极大考验,需时刻运转吐纳之法,稳固心神,以自身真气或那铜钱道韵护持己身,切不可长时间停留,更不可深入穴眼核心。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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