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炭笔拓印的粗糙衣角,如同一个滚烫的秘密,被林宵深藏在怀中,日夜紧贴肌肤,以及铜钱背后可能牵扯的、深不可测的古老谜团。接下来的几日,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进食、服药、照顾依旧虚弱的苏晚晴,大部分时间都只是独自盘坐在破屋角落,闭目调息,试图修复阴穴之行带来的魂魄损耗,也试图在寂静中消化那令人心悸的发现。
然而,心神却难以真正平静。壁画上那与铜钱印记惊人相似的图案,苏晚晴口中关于“古契”、“地只”、“山河镇钥”的猜测,如同梦魇,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他时而会下意识地摩挲胸口的铜钱,感受着那平稳的温热搏动,试图从中解读出一丝一毫的线索,却总是徒劳。铜钱依旧沉默,除了在他遭遇危机或心神剧烈波动时会有异动,平日里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护身符。
苏晚晴的恢复也很缓慢。魂力透支的创伤非比寻常,尽管有陈玄子调配的汤药和自身守魂传承的调养法门,她依旧显得精神萎靡,面色苍白,每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或静坐养神。不过,她的眼神在清醒时,却比以往更加清明、锐利,显然阴穴中的经历和那个惊人的发现,同样在她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两人偶尔目光交汇,无需言语,便能读懂对方眼中的沉重与警惕。
陈玄子对他们的状态依旧保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每日送药送食,例行检查一下林宵的魂伤恢复情况(探查之力依旧幽深冰冷,但似乎并未特别关注那所谓的“温润之意”是否残留),对苏晚晴也只是嘱咐静养。对阴穴之行,他再未多提一字,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课外实践,完成了,便过去了。
这种刻意的忽略,比严厉的盘问更让林宵如坐针毡。他总觉得,陈玄子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早已洞察了一切,只是在等待某个时机,或者,在观察他们的反应。这种沉默的压力,无形中加剧了他们内心的紧张和对那个秘密的守护决心。
就在这种压抑、疑虑、又带着一丝侥幸(庆幸秘密似乎未被察觉)的气氛中,过去了约莫七八日。苏晚晴的魂力恢复到了可以勉强下地行走、处理简单事务的程度,林宵的魂魄损耗也因汤药和调养缓解了不少,至少不再像刚回来时那样动辄眩晕咳血。
这一日午后,天色(暗红)依旧沉滞。林宵刚结束一轮收效甚微的吐纳,正准备开始今日的画符功课时(陈玄子前日已恢复了部分功课),主屋方向传来了那熟悉的、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陈玄子佝偻的身影出现在破屋门口,手里没拿汤药,也没拿食物,而是托着一截约莫两尺来长、手腕粗细、通体呈现焦黑色、却又隐隐透出一丝暗红木质纹理的树枝。树枝表面布满雷击后的皲裂和疤痕,形状扭曲却不失坚韧,一端略细,一端较粗,隐约有被简单削砍打磨过的痕迹。
“出来。”陈玄子淡淡说了一句,便转身走向后院那片相对平整、曾被林宵无数次练习八卦步的空地。
林宵心中疑惑,放下手中的笔,跟了出去。苏晚晴也勉强站起身,扶着门框,担忧地望着。
后院空地,冷风萧瑟。陈玄子将那截焦黑的树枝随意插在面前的地上,树枝竟稳稳立住,可见其质地坚硬。
陈玄子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林宵,缓缓开口:“你如今,画符略通皮毛,步法知方位,阵法可布设,吐纳……虽无寸进,却也知晓门径。然,此皆外物依托,或耗材,或耗时,或需特定环境。临敌之际,瞬息万变,未必件件周全。”
他顿了顿,指了指地上那截焦黑树枝:“修行之人,除却自身修为,亦需一两件趁手的‘器物’傍身。器物有灵,谓之‘法器’。法器有天生地养,亦有后天炼制。以你如今修为处境,前者无缘,后者无力。然,尚有折中之法——‘养器’。”
“养器?”林宵心中一动,目光不由落在那截焦黑的树枝上。这树枝……难道就是陈玄子所说的“器”?
“不错。”陈玄子点头,“取天地间本就蕴含一丝灵性,或对某种力量有特殊感应的天然材质,如雷击之木、寒潭之铁、地脉之石等,以自身微弱灵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缓缓温养,辅以相应符文咒诀,沟通其内蕴灵性,引导其朝着特定方向‘生长’、‘蜕变’。久而久之,便可成器。虽不及真正炼制的法器威能强大,却也与自身气息相连,如臂使指,且随着温养日久,威力亦可逐步提升。”
他弯腰,将那截焦黑树枝拔起,递到林宵面前:“此乃三十年前,此山巅一株百年老桃木,遭天雷击中后残留的树心。桃木本有辟邪之性,遭雷击而不毁,反得一丝纯阳雷火之气淬炼,内蕴灵性已醒,乃是最适合温养为‘辟邪法器’的胚材之一。老道当年偶得,一直留用至今。”
林宵双手接过树枝。入手颇为沉重,木质坚硬如铁,触感并非单纯的冰凉,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内敛的温热,仿佛内部真的蛰伏着一缕微弱的雷火。树枝表面的焦黑裂痕中,隐约可见暗红色的木质,如同凝固的岩浆。他握着树枝,竟隐隐感到胸口铜钱的温热似乎与树枝内那丝微弱的热力产生了极其淡薄的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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