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道冰冷、麻木、充满怨毒与扭曲占有欲的“目光”,如同无形的冰锥,穿透猩红的盖头,穿透浓雾,死死地钉在挡在前方的林宵身上。林宵感觉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灵台深处传来阵阵被窥视、被锁定的惊悸,眉心死气更是如同受到刺激的毒蛇,疯狂翻腾,带来尖锐的刺痛和眩晕。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腥味,用这刺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保持那最后一丝低头的姿态,不敢与盖头下的“目光”真正对视。陈玄子的警告如同魔咒在脑海中回响——“不可直视!” 他不知道如果看了那盖头下到底是什么,会有什么后果,但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手中的桃木剑横在胸前,剑身上“辟邪纹”和“固形纹”的光芒在“鬼新娘”恐怖的怨气威压下,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仿佛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与这无边恐怖对峙的微弱依仗。他能感觉到桃木剑在微微震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同等级阴邪时本能的“愤怒”与“排斥”。
身后,苏晚晴的呼吸急促而微弱,守魂魂力护罩的光芒已黯淡到极点,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但她依然强撑着,没有倒下,冰蓝的微光艰难地笼罩着他们三人所在的小小区域,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阴寒怨气侵蚀。
“郎……君……”
又是一声幽幽的、带着无尽哀怨与缠绵的呼唤,从红盖头下传来。这一次,声音不再飘渺,而是清晰得仿佛就在林宵耳边低语,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冰冷的湿气,钻进他的耳朵,直抵灵魂深处,搅动着他的心神。
但这一次,呼唤的对象似乎……有些微妙的偏移?不再仅仅是对着地上昏迷的李二狗,其中仿佛夹杂了一丝对挡路者的……不悦?或者说,是某种更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林宵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腔。他知道,不能再等了!这“鬼新娘”的耐心恐怕有限,一旦她失去“耐心”,或者认为他这个“挡路石”过于碍事,下一刻,可能就是雷霆般的致命攻击!他必须立刻带着李二狗离开!哪怕只能挪动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浓烈的腐朽甜香和血腥气,呛得他喉头发痒。他不再犹豫,猛地弯下腰,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地上李二狗一条冰凉僵硬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将这个体重不轻的汉子拖起来,背到背上。
“嗬……嗬……”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昏迷不醒、只是偶尔发出无意识呻吟的李二狗,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奇怪的、仿佛被扼住喉咙般的抽气声!
林宵动作一顿,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李二狗那青黑发紫的脸上,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竟然……缓缓地睁开了!
但那双眼睛,空洞得吓人。
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有一片死灰的、仿佛蒙上了厚厚阴翳的浑浊。瞳孔放得极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在昏蒙的光线下,反射着一种诡异的、类似玻璃般的死光。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瞪着上方翻滚的灰白雾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极致的麻木和……空洞。
“二狗哥?”林宵心头一紧,低声唤道,手上用力,想将他拉起来。
李二狗毫无反应,仿佛根本没听见,也根本没感觉到林宵的拉扯。他的身体依旧僵硬,林宵用力一拖,竟然没能拖动分毫,反而感觉李二狗的身体沉得像块石头,而且……似乎还在微微抗拒?
不对!
林宵猛地意识到什么,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他想起了阿牛的描述,想起了李二狗中邪后力大无穷、神志不清的样子!难道……难道他现在……
仿佛是验证林宵最坏的猜想,李二狗那空洞死灰的眼睛,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转动了一下。
不是看向林宵,也不是看向不远处的“鬼新娘”。
而是,缓缓地、缓缓地,转向了林宵身体的另一侧——那是老槐树另一边的方向,是浓雾更加深重、之前并未被他们特别注意的区域。
然后,在所有人(鬼)的注视下——
李二狗那一直僵硬如尸的身体,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挣扎,不是反抗林宵的拖拽,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着的、从地上“坐”起来的动作!他的腰腹和背脊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近乎木板折断般的角度,硬生生地挺了起来,完全无视了林宵还抓着他手臂的力道!
“二狗哥!”林宵又惊又急,手上加力,却发现李二狗的胳膊冰冷僵硬如铁钳,他竟然一时掰不开!
李二狗对林宵的呼喊和动作毫无反应。他就那么直挺挺地、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姿态极其怪异,双膝几乎不打弯,上半身微微前倾,如同一个关节生锈、又被强行拉起的提线木偶。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暗红色的破旧对襟女褂,歪歪斜斜地套在他壮实的身体上,显得滑稽而恐怖。头上那顶掉了毛的破皮帽子,更是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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