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条由纯粹阴煞怨气凝结而成的漆黑触手,如同从地狱深处探出的毒蟒獠牙,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封死了林宵周身所有闪避的空间,朝着他的双眼与心口铜钱的位置,狠狠刺下!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威势太凶!
濒死的林宵,莫说反抗,连一丝一毫移动手指的力气都已耗尽。魂种剧痛带来的奇异感知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更加虚弱不堪的魂魄与加速蔓延的冰冷死气。他甚至连闭眼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或者说,意识“看”着)那凝聚着恐怖力量的漆黑尖刺,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几乎已经触及了他的睫毛与皮肤!
结束了。
所有挣扎,所有不甘,所有背负的秘密与微弱的希望,都将在下一瞬,被这邪异的傀儡之术彻底洞穿、碾碎。
怀中的《天衍秘术》悸动得越发冰冷急促,仿佛在发出最后的悲鸣。胸口那枚铜钱,滚烫得如同烧红的烙铁,搏动频率快到了极致,却似乎被某种更强大的阴邪力量压制,难以爆发出之前护主的神异。
然而——
就在那漆黑触手尖端,距离林宵的眼球与胸口不足三寸,甚至那冰冷的锋芒已经刺激得他残破的皮肤泛起细密鸡皮疙瘩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静静“站立”、猩红盖头低垂的“鬼新娘”,或者说,那具被无数透明丝线精密操控着的“傀儡新娘”,包裹在宽大嫁衣袖口中的、一只惨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攻击的抬起,也不是施法的结印。
更像是……某种源自被禁锢躯体最深处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本能”抗拒,或者,是那无数操控丝线中,传递来了一个极其短暂、极其细微的……“凝滞”指令?
随着这几乎不可察的手部颤动,那八条疾刺而下的漆黑怨气触手,竟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猛地拽住了尾巴,在距离林宵要害仅剩寸许之地,硬生生地、骤然顿住!
漆黑如墨的触手尖端,兀自吞吐着冰冷的煞气,距离林宵的眼球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到那由纯粹负面能量构成的尖端内部,无数细小的怨魂面孔在无声地扭曲、哀嚎。但,它们就是停住了,纹丝不动,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仅触手停顿。
就连周围翻涌的浓黑怨气、灰白雾气,呼啸的阴风,以及八个纸人身上摇曳的幽绿磷火,都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诡异的凝滞。
整个槐树林中心,这片被邪异力量笼罩的区域,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停顿。只有林宵微不可闻的、带着血沫的呼吸声,以及胸口铜钱那滚烫而紊乱的搏动声,还在证明着时间并未完全停止。
林宵残存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片茫然。绝处逢生?不,他感觉不到任何生机,只有更加浓重的、仿佛暴风雨前宁静的诡异与不安。
为什么停下?
是操控者改变了主意?还是……这“傀儡新娘”自身,在那被缝死的表象之下,在那被无数丝线禁锢的躯壳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她”自己的、极其微弱的……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
“郎……君……”
一个声音。
不是之前那冰冷、干涩、充满怨毒与杀意的低语。
这个声音,是直接响彻在林宵的脑海深处!如同有人将最细微、最哀婉的耳语,直接灌注到了他的灵魂之中!
声音本身,依旧带着无法言喻的凄楚与幽怨,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悲伤与绝望。但,却不再是那种干涩僵硬的“非人”感,而是……一种清晰的、属于年轻女子的、带着某种古老口音的、虽然扭曲痛苦却依然能辨出原本音色的——女声!
更让林宵魂魄震颤的是,这直接响在脑海的女声,其源头,赫然来自于前方——那盖头低垂的猩红身影!
是她在“说话”!
用那被密密麻麻猩红丝线死死缝住、绝无可能发出任何人类语言的嘴唇……不,不是用嘴唇。这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是某种残存的、强烈的“意念”,穿透了丝线的禁锢与傀儡的操控,强行传递出来的!
“……收……下……”
凄婉哀绝的女声,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执着地响彻在林宵的脑海。
收下?收下什么?
林宵的思维几乎凝固,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的“交流”。
是在叫他“郎君”?这称呼,与之前那充满杀意的低语一致,显然是这“冥婚礼仪”中针对“新郎”的称呼。但此刻这凄婉的呼唤,却少了几分索命的怨毒,多了几分……难以形容的、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祈求?或是……警示?
随着这凄婉之音在脑海回荡,林宵那因魂种剧痛而模糊的奇异感知,似乎又被微弱地触动了一下。
他“看”到,那静止不动的猩红嫁衣袖口之下,那只刚才轻微颤动过的惨白手掌,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般的艰难,微微翻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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