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营地那简陋的、用木石和破旧油布勉强搭起的轮廓,终于透过稀疏的枯木,清晰映入林宵模糊的视线时,他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几乎要当场断裂。
背上的李二狗沉重得像一座小山,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肋骨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在体内搅动。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全凭着一股“不能倒在这里”的执念,支撑着这具早已超过极限的身体,机械地、踉跄地向前挪动。怀中的绣鞋冰冷刺骨,怨念如同细小的冰针,持续不断地扎刺着他的心神;那半枚残破铜钱紧贴胸口,与完整铜钱隔着衣物,却隐隐传来一种奇异的、仿佛血脉相连般的微弱悸动,混合着绣鞋的冰冷,形成一种冰火交织的怪异感觉,让他更加烦躁不安。
苏晚晴的情况同样糟糕,魂力枯竭带来的虚弱深入骨髓,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云端,随时可能软倒。阿牛搀扶着她,自己也是气喘吁吁,脸色煞白,但眼中却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回到“家”的急切。
营地边缘,两个负责了望的汉子早已发现了他们。当看到林宵背着昏迷不醒、浑身污秽的李二狗,苏晚晴和阿牛也都狼狈不堪、血迹斑斑时,两人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连滚带爬地冲回营地深处,一边跑一边嘶声大喊:“回来了!林小哥他们回来了!二狗哥也回来了!出事了!快来人啊!”
嘈杂的人声、急促的脚步声、压抑的惊呼和哭泣声,瞬间打破了营地死寂的气氛,从各个简陋的窝棚和岩壁缝隙中涌出。赵老汉在铁牛和几个青壮的搀扶下,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在最前面,苍老的脸上混杂着担忧、急切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李二狗年迈的父母(在逃难中失去了另一个儿子,只剩二狗一个独苗)更是跌跌撞撞,哭喊着扑了上来。
“二狗!我的儿啊!”李二狗的娘哭嚎着,就要扑到林宵背上查看。
“别动!”林宵嘶哑地低吼一声,用尽最后力气稳住身形,避免被扑倒,“二狗哥还活着!但伤得重,阴气入体,心神受创!快!准备地方,让他躺下!按我之前留下的方子,熬煮驱寒安神的草药!快!”
他语气中的不容置疑和那份历经生死后的沉凝,让慌乱的人群稍稍安静。铁牛连忙带人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林宵背上接下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李二狗。入手沉重冰凉,额头上焦黑的伤口和裤裆的湿迹更是触目惊心,让几个汉子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林宵三人的眼神充满了惊惧和感激。
赵老汉浑浊的眼睛扫过林宵惨白的脸色、嘴角未干的血迹,以及苏晚晴摇摇欲坠的身形,立刻嘶声喊道:“都别愣着!按林小哥说的做!铁牛,带几个人把二狗抬回他家的棚子,小心点!他娘,你别添乱,快去烧热水,准备干净的布!其他人,散开,别围着!”
老猎户的威信还在,众人虽然心慌,但还是依言行动起来。李二狗被迅速抬走,他娘哭哭啼啼地跟着去了。其他人则围着林宵和苏晚晴,七嘴八舌地询问,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好奇。
“林小哥,晚晴丫头,你们……你们没事吧?到底……到底遇上啥了?真是……真是那东西?”一个平时与林宵还算熟悉的妇人,颤抖着声音问道,眼神里满是恐惧。
林宵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厉害:“具体……回头再说。先让我们……歇口气。二狗哥需要静养,我们也……需要处理伤势。”他没有详说“鬼新娘”和纸人轿夫的事情,此刻多说无益,只会引起更大的恐慌。
赵老汉深深看了林宵一眼,又看了看苏晚晴苍白如纸的脸色,点点头:“都散了吧!让林小哥和晚晴丫头先回去歇着!有什么话,等他们缓过来再说!”他又对阿牛道,“阿牛,你做得很好!先去歇着,压压惊。”
阿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宵微微摇头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人群渐渐散去,但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挥之不去的恐惧,依旧弥漫在营地压抑的空气里。篝火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窃窃私语声在阴影中流淌。
林宵拒绝了旁人搀扶,只让苏晚晴靠着自己(阿牛也累得够呛),两人互相支撑着,一步一挪地回到了他们那个简陋的、位于营地边缘的帐篷。帐篷里依旧阴冷简陋,但比起槐树林那令人窒息的诡异阴森,已是难得的安宁之所。
一进帐篷,林宵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连同苏晚晴一起,踉跄着瘫坐在冰冷的草铺上,背靠着粗糙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肋部的剧痛、魂魄的虚弱、绣鞋的冰冷、铜钱的悸动,所有不适同时袭来,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苏晚晴情况稍好,但也只是强弩之末。她挣扎着坐稳,从贴身小包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这是陈玄子之前给她配制的、用于稳固魂力的“安魂丹”,极为珍贵,她一直舍不得用。自己吞服一粒,又将另一粒塞到林宵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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