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哲。
即使看不到脸,林劫也瞬间认出了那身影。那是他几个小时前还活蹦乱跳、充满干劲的同伴。
阿哲的姿势很不自然,一只手以一种扭曲的角度压在身下,另一只手臂伸向前方,手指微微蜷曲,仿佛在最后一刻还想抓住什么。在他的头部附近,金属的地面上,有一滩已经凝固的、颜色发暗的液体痕迹。
照片的边缘,可以看到一双穿着标准巡捕制式皮靴的脚,冷漠地站在不远处,像在守卫,又像在监视。
没有文字说明。不需要任何说明。
林劫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冲上喉咙,他猛地偏过头,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食管。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瞳孔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冰冷下去。
阿哲……死了。真的死了。不是新闻里冰冷的文字,是实实在在的、倒在冰冷地面上的尸体。那张总是带着技术宅兴奋表情的脸,此刻被掩盖在阴影和血污之下。
“畏罪自杀”?放屁!那姿势,那位置……林劫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他勉强保持着一丝清醒。那是他杀!是灭口!是“獬豸”和他的系统,在清理掉一个失去价值的囚犯后,随手拍下的“结案证明”!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化作嘶吼。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沈易还在昏迷,他不能失控。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图片缓缓淡出,被另一张图片取代。
加载同样缓慢,折磨着人的神经。
第二张图片是一张标准的电子通缉令。顶部是瀛海市网域巡捕总署的徽记,冰冷而威严。通缉令中央,是一张林劫的照片——不是他平时的样子,而是一张明显从某个监控视频中截取、经过高清修复后的图像。照片上的他正在某个街角回头,眼神警惕,侧脸轮廓清晰可辨。
照片旁边是他的基本信息:
姓名:林劫(化名“熵”)
性别:男
年龄:30岁
涉嫌罪名:危害城市安全罪、恐怖活动罪、非法入侵关键信息设施罪、谋杀罪(多项)……
危险等级:最高(SSS)
悬赏金额:5,000,000信用点(死活不论)
备注:极度危险,持有致命武器与高级黑客技能。发现请立即报告,切勿尝试独自接触。
通缉令的底部,是签发人的电子签名——一个手写体的、锋利冰冷的汉字:“獬”。
獬豸。
两张图片。一张是死去同伴的惨状,一张是他自己高达五百万信用点的死活不论的通缉令。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字的评论。
但这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威胁、任何义正辞严的谴责,都更加致命,更加……嘲讽。
看,这就是反抗者的下场。你的同伴像垃圾一样死在拘留室,而你,是下一个。你值五百万,死活不论。系统已经为你标好了价码,全城无数双眼睛都会因为这惊人的赏金而变得锐利。你无处可逃。
这就是獬豸的嘲讽。冰冷,精准,居高临下。他用最简洁的方式,展示了权力的绝对碾压,展示了反抗的徒劳和代价的惨重。他仿佛在对林劫说: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最终只换来了同伴的尸体和你自己更高的悬赏金额。你是什么?不过是一个即将被系统清除的故障代码,一个用来杀鸡儆猴的完美范例。
林劫盯着屏幕,感觉那股冰冷的嘲讽如同实质的寒气,从通讯器屏幕中弥漫出来,渗透他的皮肤,冻结他的血液,一直冷到骨髓深处。他之前所有的愤怒、不甘、复仇的火焰,在这赤裸裸的、代表绝对力量的嘲讽面前,似乎都变得可笑而渺小。
他能想象獬豸此刻的表情。那个永远穿着笔挺制服、眼神如鹰隼的男人,或许正坐在他那布满屏幕的指挥中心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劫接收信息,计算着他的心理崩溃时间。对獬豸而言,这不是私人恩怨,只是一次高效的“心理施压”,是清理程序的一部分。
通讯器的屏幕暗了下去,恢复了漆黑。那两条信息是只读的,无法回复,无法追踪来源。一次性的、单方面的宣示。
工厂里重归死寂,只有沈易微弱而不规律的呼吸声,和远处不知什么金属部件在风中断裂的、细微的呜咽声。
林劫缓缓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膝盖上。通讯器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输了。
一败涂地。
不仅行动计划彻底失败,同伴惨死,自己重伤逃亡,被全城天价通缉。现在,连最后一点精神上的支撑,也被对手用最残酷的方式碾得粉碎。獬豸甚至不屑于亲自来抓他,只是随手发来两张图片,就完成了最彻底的胜利宣告。
他蜷缩在墙角,像一只被逼到绝境、折断爪牙的野兽。巨大的疲惫和虚无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也许……就这样结束也不错?走出去,让某个被五百万赏金冲昏头脑的人领走,或者让巡捕一枪打死。至少,不用再背负这么多,不用再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因他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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