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精致的小盒子安静地躺在桌面上，包装纸在自习室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林微漾看着它，又看向目光游移、下颌线微微紧绷的陆司辰，一时忘了反应。
他这是在……安慰她？
因为论坛上那些沸沸扬扬的流言？
“听说，吃甜食可以缓解心理压力。”——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认真，像是从某个心理学文献里直接摘录并严格执行的指令，与他平日里只信奉数据和逻辑的形象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谢谢……”林微漾回过神来，轻声道谢，指尖碰了碰微凉的包装盒，心里那点因为流言而产生的烦闷，似乎真的被这笨拙的举动驱散了一些。“其实还好，我没有太在意那些。”
陆司辰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依旧没有看她，只是“嗯”了一声，拿起自己的东西：“下周见。”
他几乎是快步离开了自习室，背影都透着一股如释重负。
林微漾独自坐在教室里，小心地拆开包装。里面是六枚造型别致、色泽诱人的马卡龙，看起来价格不菲。她拿起一个粉色的尝了尝，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伴随着一丝莫名的暖意。
她拍照发给苏念。
苏念的回复瞬间轰炸过来：「！！！Pierre Marcolini的马卡龙！死贵！陆大神这道歉……啊不，这安慰礼也太有诚意了吧！」
「他居然还懂这个？！」
「等等，‘听说’吃甜食能缓解压力？这语气……怎么那么像在汇报实验结果？」
「不管了！重点是行动！行动啊姐妹！他因为流言觉得让你有压力了，还采取了实际行动！这什么绝世纯情男！」
林微漾看着手机屏幕，无奈地笑了笑。被苏念这么一解读，好像……是有点不同了。
马卡龙事件像一颗小小的石子，在她心湖里投下了圈圈涟漪。她发现自己开始更仔细地观察陆司辰。
她注意到，他虽然在讨论时依旧言辞犀利，逻辑严谨，但当她对某个物理概念理解有偏差时，他不会再像最初那样直接否定，而是会停顿一下，尝试用更浅显的比喻来解释，尽管那些比喻有时依旧带着浓浓的“理工科”味道。
她注意到，他偶尔会看她带来的心理学书籍封面，虽然从不主动询问，但眼神里会掠过一丝好奇。
她甚至还发现，他其实有轻微的低血糖。有一次讨论到傍晚，他脸色有些发白，从背包侧袋拿出能量棒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几分。那天之后，林微漾的书包里总会多备一两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
这种变化是细微的，潜移默化的，像春日的溪流，悄无声息地融化着冰层。
这天下午，他们约在图书馆讨论课题报告的初稿。讨论间隙，林微漾去书架间找一本参考书，回来时，看到陆司辰并没有在看资料，而是微微蹙着眉，低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赫然是A大校园论坛那个热帖的界面。
林微漾的脚步顿住了。他……也会看这些？
他似乎看得很认真，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缓慢滑动，眉头越蹙越紧，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那表情，不像是在看八卦，更像是在分析一组异常复杂的实验数据，试图找出其中的逻辑谬误和噪声干扰。
林微漾轻轻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陆司辰察觉到动静，立刻按熄了手机屏幕，抬眼看她，动作快得有些欲盖弥彰。他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随即恢复了平静，但耳根却诚实地泛起了浅红。
“找到了？”他生硬地转移话题，拿起旁边的报告草案。
“嗯。”林微漾点点头，没有戳穿他。她将书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带着一丝玩笑的口吻：“那些帖子……其实没什么好看的。都是大家瞎猜的。”
陆司辰翻动纸张的手指顿住了。他沉默了几秒，才抬起头，目光这次没有躲闪，而是带着一种纯粹的、尚未理清的困惑，直直地看向她：
“我不理解。”
“嗯？”
“他们的推测，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和逻辑链条。”他的语气是纯粹的学术探讨式困惑，“仅凭几次共同出现在自习室、食堂的偶然事件，以及我……发表过的客观评价，就衍生出大量关于‘关系’的虚假命题。这种传播模式，违背了信息传递的基本原则。”
林微漾被他这番“用科学理论分析八卦流言”的架势弄得有些想笑，又有些莫名的触动。她想了想，试着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可能……因为人类是社交动物？大家对美好的人或事，总会抱有天然的关注和……想象？就像我们对星空的好奇一样。”
她再次提到了“想象”。
陆司辰看着她，眼眸深处仿佛有数据流在快速闪动。他似乎在努力将她的话纳入自己的认知体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新发现：
“所以，这是一种……普遍存在的、非理性的群体心理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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