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言。”
这三个字，像三道惊雷，接连劈在林微漾的脑海，将她之前所有的怀疑、不安和恐惧，在一瞬间炸得粉碎。她僵在原地，手机紧紧贴在耳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自己听到的不是幻觉。
沈言？
竟然是沈言？
那个在实验室事故中背负“污名”、被迫转学的人，是陆司辰？而真正的责任人，反而是那个一直以完美形象出现，刚刚还在咖啡店里言之凿凿、试图离间他们的沈言？
巨大的信息反差让她头晕目眩，一时间根本无法消化。
“你……你说什么？”她无意识地重复着，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高三下学期，省实验中学物理实验室，由陈明教授主导的量子通讯模拟项目。”陆司辰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林微漾能感觉到一种被岁月沉淀下来的冷硬，“沈言是项目组成员之一，负责部分外围数据录入和整理。他利用职务之便，私自拷贝核心算法模型，试图通过境外匿名学术论坛进行交易。”
林微漾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我偶然发现了他的异常数据访问记录和加密传输行为。”陆司辰继续说道，语气像在陈述一份实验报告，“在试图阻止并报告导师的过程中，与他发生争执。他破坏了部分实验设备，制造了是我操作失误导致数据损毁和局部泄露的假象。当时实验室监控恰好因升级维护关闭，缺乏直接证据。而他父亲……动用了一些关系。”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林微漾已经明白了。在缺乏直接证据的情况下，一方是有着家庭背景撑腰、善于伪装的沈言，另一方是沉默寡言、只专注学术的陆司辰……结果可想而知。
“所以……被处分，被取消保送，被迫转学的人……是你？”林微漾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因为心疼。
“嗯。”陆司辰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这轻描淡写的一个“嗯”字，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林微漾心湖，激起惊涛骇浪。她想起沈言在咖啡店里那副惋惜的、高高在上的嘴脸，想起他拿着那份伪造的“内部通报”惺惺作态……一股恶心和怒火直冲头顶。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在造成如此严重的伤害后，还反过来污蔑受害者，试图再次利用这件事来达到他卑劣的目的？！
“混蛋！！”林微漾忍不住低骂出声，气得浑身发抖，“他刚才还在我面前……他怎么能这么无耻！”
“基于他的行为模式数据库，这是概率最高的选择。”陆司辰的声音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分析意味，“扭曲事实，扮演受害者，利用信息差操控他人认知，是他的惯用策略。”
他顿了顿，语气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困惑的情绪：“我只是没想到，他会再次选择这个切入点。并且，似乎认为这能对你产生有效影响。”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林微漾一下，让她从愤怒中清醒过来，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羞愧和懊悔。
是啊，沈言认为这能影响她。而事实上……她确实被影响了。她怀疑了，动摇了，甚至直接打电话质问了他。
她想起了自己发送那条消息时的犹豫和恐惧，想起了等待回复时的煎熬和猜疑……这一切，在真相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
“对不起……”这三个字脱口而出，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陆司辰，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我不该问那种话……我……”
她语无伦次，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既是因为对沈言的愤怒，更是因为对自己的失望和对他曾经历一切的心疼。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微漾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这沉默让她更加无地自容。他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对她失望了？
就在她忐忑不安时，陆司辰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责怪，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安抚。
“不需要道歉。”他说，“你的疑问，符合逻辑。在接收到指向性明确但信息不全的干扰信号时，进行核实是理性行为。”
他甚至在为她的怀疑找理由！
“可是……我……”林微漾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林微漾，”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信任不是盲目屏蔽所有噪声。信任是在接收到噪声后，愿意给予对方解释的机会，并基于证据做出判断。”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非常认真地说：“你给了我解释的机会。这比单纯的不怀疑，更有价值。”
这句话，像一道温暖的光，瞬间驱散了林微漾心中所有的阴霾和自责。她握着手机，泪水涟涟，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这个笨蛋……他总是能用他最独特的方式，击中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那……这件事，后来就没有办法澄清了吗？”林微漾擦掉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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