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归途的微光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母亲那句冰冷的低语隔绝在内。陆司辰站在走廊上，脚步微顿，那句“巨大的黑洞”像一枚细小的冰刺，扎进他心里，带来一丝隐痛。但他迅速将这丝情绪压下，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才迈步走下楼梯。
客厅里，林微漾和陆司玥正坐在沙发上。陆司玥有些坐立不安，而林微漾则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望着楼梯方向。当看到陆司辰的身影出现时，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带着不易察觉的探寻和关切。
陆司辰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我们回去吧。”
他的语气和神情都与上楼前无异，平静，沉稳，仿佛刚才在书房里只是一场寻常的谈话。林微漾仔细观察着他的脸，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凝重或愤怒，心下稍安，将手放入他的掌心，站起身。
“哥，妈她……”陆司玥凑过来，小声问。
“没事。”陆司辰打断她，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我们先走了。”
坐进车里，隔绝了陆家那令人窒息的氛围，林微漾才真正松了口气。她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有些发酸。
陆司辰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侧过身，看向她：“还好吗？”
林微漾转过头，对上他关切的眼神，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释然和一种经过考验后的轻松。
“比想象中要好。”她实话实说，“谢谢你，陆司辰。”谢谢他在书房里为她抗争，也谢谢他此刻的陪伴。
“我说过，我会在。”陆司辰的语气理所当然。他伸手，轻轻将她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而温柔。“你做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他的肯定像暖流，熨帖着她略微紧绷的神经。她知道，今晚她能支撑下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知道他就在身边，是他给予了她底气和力量。
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汇入夜晚的车流。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你妈妈她……”林微漾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很生气吧？”
陆司辰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她的情绪需要她自己处理。”他没有否认，但也没有过多描述书房内的冲突，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重要的是，她知道了我的态度。”
他不想让母亲那些尖锐的言论再去影响林微漾的心情。
林微漾听出了他话里的保护意味，心头一暖，便不再追问。她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流光溢彩的街景，忽然觉得今晚经历的这一切，像一场梦。一场紧张、压抑，但最终他们一起闯过来了的梦。
“不过，”陆司辰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我注意到，司玥提到那个航天模型和我父亲时，我母亲的反应有些异常。”
林微漾收回目光，看向他线条分明的侧脸，点了点头：“我也注意到了。她好像……很抵触提到你父亲？”
这是她今晚观察到的，除了冰冷和强势之外，陆明瑜流露出的唯一一丝不同寻常的情绪。
陆司辰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具体原因我不清楚，家里几乎没人提起他。那个模型，是家里唯一一件与他有关，却被保留下来的东西。”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林微漾却从中听出了一丝隐藏很深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痕迹——那是一种在极度缺乏父爱、且相关话题被严格禁止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她忽然想起陆明瑜指责她“内心有黑洞”的话。可此刻，她却在陆司辰和他母亲身上，都看到了某种因情感缺失而形成的、不同的“黑洞”。陆司辰的是被理性层层包裹的、对深层情感的疏离与笨拙；而他母亲的，则是对失控的极端恐惧和用掌控来填补的安全感。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恍然，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联结感——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原生家庭留下的烙印。
“陆司辰，”她轻声开口，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和温柔，“我们好像……都在学习如何从过去的影子里走出来，对吧？”
陆司辰微微一怔，侧头看了她一眼。女孩的眼中没有怜悯，没有评判，只有一种清澈的了然和温柔的共情。她看懂了他，也看懂了他那看似无懈可击的家庭之下的暗流。
一股暖意悄然漫过心田，驱散了母亲那句“黑洞”带来的寒意。他空出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道路前方，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坚定和明亮，“一起学。”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夜已深，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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