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处让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站在那儿，浑身冰凉，也不知道是饿的还是绝望的。他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念头——怎么办？就这么回去？回去怎么跟张万进交代？说晋王不肯发兵？那自己这趟折腾几百里地是来干什么的？给晋王表演泥地打滚吗？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很多年前，他读过一本史书，里面记载了一个叫曹沬的人。曹沬是春秋时期鲁国的将军，跟齐国打仗，三战三败，把鲁国的地盘都赔光了。后来两国会盟，曹沬在盟坛上当众劫持了齐桓公，一把匕首架在齐桓公脖子上，逼他把侵占的土地全部归还。齐桓公答应了，鲁国才得以保全。
刘处让当然不可能劫持李存勖——他赤手空拳，别说匕首，连把指甲刀都没有。而且就算他真劫持了，晋王府的卫兵也能在三秒之内把他剁成肉酱。
但他可以劫持别的东西。
他可以劫持……舆论。
刘处让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议事厅。
厅里的众人都以为他是灰心丧气准备回去了，也没人在意。但他没有离开晋王府，而是径直走到了府门外的台阶上——那里人来人往，士兵、文吏、百姓络绎不绝，是整个魏州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他站定，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短刀。
守门的士兵瞬间警觉起来，刀都拔出了一半，却看见这个臭烘烘的中年文官并没有冲向任何人，而是把刀对准了自己的左耳。
“晋王殿下！”
刘处让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声音大得整个府门广场都能听见。路人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这个疯子。
“我刘处让，奉兖州张万进张大人之命，前来向晋王求援！兖州已被梁军围困经年，城中粮尽，军民以皮甲树皮果腹，城破只在旦夕之间！张大人为晋王举城来降，如今危在旦夕，晋王却以兵力不足为由，坐视不救——”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看着越聚越多的人群，忽然觉得应该说一句能让人记住的话。但他脑子里一时间什么漂亮的句子都想不出来，只有一股灼热的、不管不顾的冲动顶在喉咙口。
“——那我就把这只耳朵留在这儿，让它天天听着，晋王什么时候发兵！”
话音未落，短刀一挥。
刀不算快，割耳朵的痛却比想象中更猛烈。刘处让只觉得左半边脑袋像被烧红的铁棍捅了一下，剧痛从耳根直冲天灵盖，鲜血瞬间涌出来，糊了他半边脸和整个左肩。他咬着牙没叫出声，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只血淋淋的耳朵，高举过头顶，冲着议事厅的方向喊道：“兖州危在旦夕，万望晋王发兵！”
广场上的人全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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