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局骤启。
四角长明灯齐裂,光线一暗。
上百名司徒家死士踩碎满地瓷片涌上,黑潮般撞向公孙家那二十人的残阵。
狭路相逢,人多的一方天生压人。
两线相接。
刀劈骨裂,长矛穿胸,热血溅上玄武岩墙,噗嗤一片。
望月楼顶层,转眼成了屠场。
而在半空中,气温暴涨至沸点。
“老贼纳命!”
公孙铁须发倒竖,喉间迸出一声兽吼。
他双手合抱那柄赤红斩马刀,脚下青石砖被踩得尽数粉碎。
整个人宛若一颗自下而上逆飞的流星,拖曳着近十丈长的恐怖纯阳刀罡,劈开层层人群,笔直斩向主座上的海狂。
烈火刀意焚烧空气,何其恐怖!
途经之处,两名躲闪不及的司徒家死士当场被烤焦,护体真气崩碎如冰片。
海狂坐在宽背大椅上,眼皮连抬都没抬。
他干枯的右手往前随手一拨。
“瓮中之鳖,徒耗真气罢了。”
一指点出,望月锁龙阵四角的猩红符文疯狂闪烁。
整座大楼周遭凝聚的海气受到牵引,尽数汇入他的掌心。
虚空中,一挂粘稠至极的玄黑色水瀑凭空垂落,宛若一面万斤铁盾,横生挡在海狂身前。
水火相撞!
“轰——”
音爆碾过所有人的耳膜。
巨量白红相间的蒸汽轰然炸开,大半个屋子的视线瞬间被遮蔽。
公孙铁的虎口崩出两道血箭。
他那足以劈开城墙的纯阳一刀,斩进那挂黑色水瀑中,竟如深陷泥沼,前进一寸,便要消耗成倍的真气。
海狂虽只是归元四重初期,境界比中期的公孙铁弱上半筹。
但他身下坐着大阵阵眼,又有源源不断的水灵气加持。
这道借力打力的水帘阵法,硬生生拉平了这点境界差距。
“老骨头,你的血还没流干,这刀就已经砍不动了?”
海狂端坐水幕之后,笑容阴毒至极。
“看着自家小辈在脚下被一点点砍成肉泥,这种滋味,好受么?”
“我肏你祖宗!”公孙铁满嘴是血。
他干脆放弃抽刀,咬碎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滚烫的刀身上。
火焰猛地由红转紫,威力暴增一倍。
他双手死死压住刀柄,寸步不退,强行与海狂绞在一起。
今日,他只要拖住这最强的一环,底下的同族便能多换两条敌狗的命!
……
另一处战场。
气流激荡,刀剑残影织成两团死亡漩涡。
公孙礼身披玄铁重甲,正孤身硬撼三名海家归元一重的供奉。
他剑法本不算狠绝,长年处理族内账目更是生疏了实战。
但他深知,今夜自己代表着整个主脉的脊梁。
玄铁甲上早已划出十几道白印,他强提真气,状若疯魔般左冲右突。
哪怕拼着肩头硬挨一记水刺,也要将手中长剑捅进对面之人的护体罡罩。
距离他不远处。
六长老公孙云、七长老公孙雷二人,脊背紧紧靠在一起。
他们面对的,是两名归元一重和两名归元二重的外姓供奉。
人数被绝对压制。
但这老哥俩皆是归元二重后期的境界,底蕴极其扎实。
二人年轻时,曾结伴出海猎杀妖兽,招式间的配合早已练进肌肉记忆。
公孙云一柄长剑主攻前路死角,公孙雷手中双钩防守下盘破绽。
四名海家供奉围着他们不断走马换位,各种阴毒的水系、土系功法轮番轰炸。
两名老者身上很快见红,鲜血染透了外袍。
然而,双方的战况并未立刻形成一边倒的碾压。
究其根源。
打斗之人的心境,有着天壤之别。
公孙家的人,连命都已经放在了桌面上,根本不留半分余力。
刀刀全是两败俱伤、玉石俱焚的疯子打法。
公孙云更是不顾内伤,一口气连吞两颗爆气丹,双眼血红。
海家这些供奉却截然不同。
他们拿着海家的天价俸禄,办事确实出力。
这种为了主顾搭上自己老命的买卖,他们万万不干。
眼看着两个老头摆出“临死也要拽一个垫背”的疯狗架势,供奉们极有默契地选择了缠斗。
游走,消耗,打太极。
这默契的保守战术,硬生生给了公孙礼和两位长老一丝喘息的空间。
大厅的另一侧墙根下。
瞎眼老者瞎子李抱着一柄无鞘乌木剑,如同死人般静立不动。
整个战场混乱不堪,残肢碎肉四处乱飞,却没有任何一人敢靠近他方圆三丈之内。
他那归元三重巅峰的威压收束于剑尖。
只负责堵门,未逢必杀破绽,绝不出手。
大厅东南角,光影最为炫目,轰鸣声最为巨大。
公孙涛手持一柄银蛟剑,口中大喝连连:
“狗贼司徒明!不讲信用的小人!今日我定要斩你项上狗头,报我公孙家血海深仇!”
剑气纵横,雷声大,雨点小。
银色剑光刮倒了七八个紫檀木酒柜,切碎了头顶三串琉璃宫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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