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平台,光滑如镜。
哪吒的手微微颤抖着,悬停在那残破的青铜阵盘上方一寸之处,却迟迟没有落下。
不是不敢,而是……不忍。
眼前的阵盘,与其说是一件法器,不如说是一具遍体鳞伤、苟延残喘的古老遗骸。脸盆大小的盘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如同一个被打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陶罐,仿佛轻轻一触就会再次彻底崩解。盘面边缘,那三百六十五个原本应该镶嵌着璀璨“星辰核”的凹槽,如今只剩下一个个丑陋的空洞,只有极少数凹槽内,还残留着米粒大小、早已失去所有光泽、如同普通灰褐色石子的碎片。
曾经统御周天星斗、接引无量星辉、为妖族天庭撑起不落屏障的至高阵盘,竟沦落至此。
曾经镶嵌其上的三百六十五颗主星核、一万四千八百颗辅星核,又流落何方?是在那场毁天灭地的终末之战中化为齑粉,还是散落于诸天万界的各个角落,在黑暗中默默等待着重聚的渺茫希望?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痛楚,如同冰冷的潮水,从阵盘那残破的躯体上弥漫开来,无声地浸染着周围的空间,也狠狠冲刷着哪吒的心神。
杨戬和悟空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两侧,没有说话。他们能感受到哪吒此刻情绪的剧烈波动,也能从那阵盘上感受到那股属于洪荒的、无比熟悉的苍凉气息。精灵三人则敬畏地站在稍远处,不敢打扰。殿堂内,只有穹顶星图缓缓旋转的微光,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
哪吒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缓缓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混沌色的青莲本源光芒亮起,纯净、温和,却又蕴含着至高无上的造化与包容之意。
“逝者已矣,生者前行。”他低声呢喃,似在对阵盘诉说,又似在对自己诉说,“洪荒的辉煌虽已落幕,但传承未绝,希望未熄。今日,我以青莲为引,以同源为凭,唤醒你沉寂万载的最后一点灵光。不为征战,不为荣耀,只为……寻一条归途,问一句……可还有遗志未了?”
话音落下,并拢的双指,轻轻点在了阵盘中心,一处相对完整、隐约能看出是“太阳星位”核心符文的区域。
指尖触及阵盘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呻吟,自阵盘深处传来。
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充满了无尽疲惫与沧桑的“意念波动”。
紧接着,阵盘表面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痕中,有极其细微的、淡金色的光丝亮起,如同垂死病人血管中最后流动的血液,艰难而缓慢地开始流淌。光丝所过之处,裂痕似乎被微微“熨平”了一丝,但立刻又恢复原状,仿佛这短暂的“复苏”消耗了它最后一点积攒了万年的能量。
与此同时,镶嵌凹槽中那寥寥几颗灰褐色的“石子”碎片,也微微颤动起来,表面剥落下一点点细微的粉尘,露出内部……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微光。
那光芒太微弱了,微弱到在殿堂本身的金红色光晕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就是这一点点微光亮起的瞬间——
“轰!”
整个太阳神殿,猛然一震!
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能量层面的、法则层面的共鸣与……悲鸣!
穹顶上那浩瀚的星空幻象,旋转速度骤然加快!无数星辰的光点同时明灭,仿佛在响应着什么,又像是在哭泣着什么!八根暗金色巨柱上的浮雕,那些日月星辰、洪荒万族、金乌巡天的图案,同时散发出淡淡的辉光,仿佛被注入了短暂的生机!
地面上缓缓流转的太极阴阳鱼图案,旋转陡然加速,黑白二气蒸腾而起,在殿堂中央形成一个小小的、急速旋转的涡流,隐隐指向阵盘方向!
殿堂墙壁上,那一圈完整的洪荒史诗浮雕,尤其是关于“周天星斗大阵”以及“帝俊太一怀抱陨落小金乌”的部分,骤然明亮!金乌的眼眸仿佛真的要燃烧起来,帝俊太一那悲怆的面容更加清晰,那种穿透万古的绝望与不甘,如同实质的浪潮,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
“呃!”风叶、林歌、影梭三人同时闷哼一声,脸色煞白,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那股源自上古洪荒顶级存在的悲怆意志,哪怕只是浮雕中残留的一丝余韵,也远非她们能够承受!
杨戬和悟空也是神色凝重,体内力量自然运转,抵抗着这股精神冲击。杨戬额间天眼金光流转,护住己身的同时,也分出一缕金光笼罩住三名精灵,帮她们减轻压力。
而哪吒,作为这一切的引发者,更是首当其冲。
无数的画面、声音、意念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一点青莲道韵与阵盘建立的脆弱连接,疯狂涌入他的识海!
他看到了——
无尽的星空深处,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光芒大放,一万四千八百颗辅星环绕拱卫,共同构成一副笼罩诸天、演化混沌的恢弘阵图!阵图中心,是帝俊手持河图洛书,太一高悬混沌钟,两位妖族皇者神色肃穆,以无上法力催动大阵,与十二祖巫召唤的盘古真身轰然对撞!星辰崩碎,虚空湮灭,洪荒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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