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北境新城东南五十里,观星台。
此台依山而建,高九十九丈,通体以白玉砌成,台分九层,每层皆按周天方位嵌着三百六十五枚拳头大小的星辰石,在夜色中幽幽放光,远望如银河倒悬于地。台顶平坦如镜,直径三十三丈,中央凹陷,呈浑圆池形,池底刻着密密麻麻的太古星文,文路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幽冥。
此刻,台顶星池旁,杨戬负手而立,银甲映着漫天星光,额间竖目虽未睁开,却自有金光隐现,与周天星辰遥相呼应。夜风猎猎,吹得他披风飞扬,他却如古松扎根,纹丝不动,只凝望着池底那些流淌着微光的星文,似在推演着什么。
哪吒自台下拾阶而上,足踏风火轮,落地无声。他走到杨戬身侧,顺着其目光望去,但见池底星文看似杂乱无章,细观却暗合某种天地至理,每时每刻都在缓缓游移变化,与头顶星空轨迹丝丝入扣。
“二哥,如何?”哪吒轻声问道。
杨戬沉默片刻,方道:“难。”
只一字,却重如千钧。哪吒心中一沉。杨戬是何等人物?封神之战时,曾以一人之力主持“九曲黄河阵”外围变化,与云霄娘娘斗阵三日不落下风。能让他道一声“难”的阵法,其玄奥可想而知。
“周天星斗大阵,乃上古妖皇帝俊与东皇太一,集妖族亿万年智慧,合三百六十五路妖神之力,以混沌钟镇压阵眼,方能布成。”杨戬缓缓道,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如缕,“此阵一成,可引动周天星辰之力,演化洪荒宇宙生灭,便是圣人入阵,亦要费一番手脚。而今我等手中,只有一枚星辰核碎片,材料残缺,更无混沌钟此等先天至宝镇压。欲布此阵,无异于以凡铁铸天梯,难如登天。”
哪吒点头:“我亦知此事实在勉强。但神威如狱,若无大阵为凭,北境万千生灵,恐怕连神明一击的余波都承受不住。”他自怀中取出一物,托于掌心。那是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内蕴万千星光的晶石,正是自沙漠古城所得的“星辰核”碎片。此石一出,台上所有星辰石同时光芒大盛,星池底部星文流转速度陡然加快,仿佛见到了君主。
杨戬目光落在星辰核上,眼中掠过一丝异彩:“有此物为引,倒有了一线可能。只是布阵所需的其他辅材……”
话音未落,台下传来急促脚步声。福伯引着数人登台,当先的是矮人王铜须、精灵女王艾萨拉与红龙克劳德。三人身后,各跟着数名族人,或抬或捧,带着大小箱匣。
铜须王人未至,声先到:“杨戬大人!你要的东西,俺矮人族凑了七成!”他一挥手,身后矮人打开三口铁箱。第一箱中满是暗银色砂砾,颗粒晶莹,在星光下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泽——“天河星砂”,传说乃星辰陨落时燃烧殆尽后所遗的精华,一粒便重逾十斤,这一箱怕有数万粒。第二箱是九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黑色金属,表面坑洼如月面,触手冰寒刺骨——“玄冥铁”,唯有极北冰川万丈玄冰之下,历经百万年地磁淬炼方能生成,是导引星力的绝佳载体。第三箱则是一尊尺许高的赤红炉鼎,鼎身刻着日月星辰、地火风水,虽未燃火,却自有一股灼热气息弥漫——“熔星炉”,矮人族镇族之宝之一,可熔炼世间绝大多数金石。
艾萨拉女王微微欠身,身后精灵捧上两只以生命古树枝条编成的宝篮。一篮中盛着十二枚拳头大小、碧绿剔透的果实,果实表面天然生有星辰纹路,散发清新生机——“星辰果”,生命古树吸收星辉三千年方能结出一枚,内蕴纯净星辰之力与磅礴生命精气。另一篮中则是九截颜色各异的晶石枝条,有的赤红如火,有的湛蓝如水,有的苍翠如木,有的褐黄如土,有的银白如金——“五行星髓”,永恒之井深处,地脉交汇处凝结的五行精华,已初步具备星辰属性,是调和阵基五行、平衡星力冲突的绝品。
红龙克劳德未带箱匣,只自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皮囊。解开囊口,倒出三样物事:第一样是一根半尺长短、通体紫金色的翎羽,羽根处还带着暗金色的血迹,刚一出囊,便有风雷之声隐隐——“大鹏金翅鸟的初翎”,洪荒异种遗脉在此界最后的痕迹,蕴含极速与撕裂虚空之力。第二样是一颗龙眼大小、浑圆如意的珍珠,珠内似有潮汐涨落,明月盈缺——“沧海月明珠”,龙族秘藏,采四海之水精、聚千年月华所凝,可定地水风火,安抚暴乱能量。第三样则是一块薄如蝉翼、大如手掌的透明晶片,晶片上映出周天星辰倒影,微微转动,星影便随之流转——“虚空星鉴”,龙族观星至宝,能映照星辰真实轨迹,辅助阵法校准。
杨戬一一检视,饶是他心性沉稳,眼中也不禁泛起波澜。这些材料,任何一件放在外界,都足以引发传奇强者厮杀争夺,而今却汇聚于此。他深吸一口气,朝三人拱手:“诸位厚谊,杨戬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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